“石亨!”
朱祁镇厉声断喝。
“末將在!”石亨本能地挺直了腰背。
“京中传来密报。信王朱祁钧勾结京营將领,意欲趁皇兄病重,谋逆篡位!”
朱祁鈺將那方丝帛狠狠地拍在帅案上,杀气腾腾。
石亨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藩王造反?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殿下,那咱们该如何行事?”
石亨咽了口唾沫,他是边將,未经圣旨调令,若敢带兵入京,那同样是谋逆大罪。
朱祁鈺看穿了石亨的顾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他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那块代表钦差身份的金牌,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你怕落个擅调边军的罪名?”
朱祁鈺死死盯著石亨。
“本王告诉你。皇兄如今危在旦夕,这大明朝的天,马上就要变了。信王若是登基,你们这帮在边关查清了军屯,断了那些勛贵亲属財路的將领,能有好果子吃?”
石亨心中一凛。
这四年来,他们跟著郕王查军屯,早就把京城里那些勛贵得罪了个遍。
若是让信王得了势,他们这些人在九边迟早会被清算。
朱祁镇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过身,一把抓起那把紫檀木算盘。
“啪嗒!”
他重重地拨下一颗算珠。
“本王不跟你们讲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咱们来算笔帐。”
“信王谋逆,其同党皆是京城中那些脑满肠肥的勛贵与宗室。他们家中的私產,田庄,商铺,金银珠宝,多得数不胜数。本王今日便在此立誓!”
朱祁鈺目光如炬,扫视著帐內闻讯赶来的几名大同副將。
“凡隨本王入京平叛者,皆为靖难之功臣!信王同党之私產,户部不入一文,全数论功行赏,赏赐给三军將士!”
“取叛贼之首级者,封侯拜將,荫庇子孙!这等名正言顺去京城发財升官的买卖,你们做是不做?!”
大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石亨等一干边关悍將的眼中,同时爆发出一种对財富和权力的极度渴望与狂热。
跟著郕王回京平叛,不仅是救驾的首功,还能合法地去抄那些勛贵世家的家底!
这简直比在塞外跟瓦剌人拼命要划算一万倍!
“末將愿誓死追隨殿下!清君侧,诛叛逆!”
石亨单膝跪地,怒吼出声。
“愿誓死追隨殿下!”
帐內將领齐声高呼,杀气冲天。
朱祁鈺满意地点了点头,迅速恢復了那副铁腕帐房的冷静。
“大同镇需留重兵防备瓦剌。石亨,你即刻去点齐三万精锐铁骑,一人双马,带足十日的乾粮草料。今夜丑时,拔营南下!”
“沿途不得惊扰州县,遇关闭关,遇阻杀无赦!五日之內,本王要看到京师的城墙!”
“遵命!”
是夜,大同镇外马嘶风啸。
三万铁骑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借著夜色的掩护,踏破风雪,直奔京师而去。
朱祁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鞍的侧面,掛著一把被皮套仔细包裹的紫檀木大算盘。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边关,目光决然。
皇兄,你让臣弟来九边量地,臣弟把这兵权和人心量得清清楚楚。
今日,臣弟便带著这些討债的兵,回京来接管大明朝的帐本了。
同一时间的京师,信王府。
夜色深沉,风雪掩盖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罪恶。
信王府后院的议事厅內,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信王朱祁钧身披一件暗金色的团龙锦袍,端坐在上首。
他的面容因过度兴奋而泛著一种异样的潮红。
他双手紧紧抓著椅背,仿佛那已经是乾清宫的龙椅。
阶下,站著京营参將陈大元,以及几名负责把守京师九门的武官。
“王爷,事情皆已办妥。”
陈大元抱拳稟报,压低了嗓音。
“卑职已將那三十万两白银,借著年底赏赐的名头,尽数散给了手底下的几位统制。今日入夜前,德胜门,安定门,朝阳门等九门守將,皆已换成了咱们的心腹。”
“只等宫中丧钟一响,九门便会立刻落锁,任何兵马皆不得入城半步!”
朱祁钧听罢,放声大笑,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好!陈参將办事果然利落!”
朱祁钧眼中闪烁著狂热的野心。
“皇上病重,那顾延年这几日也是称病闭门不出,连內阁都不去了。看来,这老东西也是闻到了味儿,知道大势已去,躲在府里当缩头乌龟呢!”
旁边的一位郡王凑上前,諂媚地笑道:
“王爷洪福齐天,乃是眾望所归。皇上这些年宠信那顾老贼,把天下百官和咱们这些宗室逼得跟乞丐似的,大家心里早就怨声载道了。”
“只要王爷登高一呼,定然是景从云集。”
朱祁钧冷哼一声,將酒盏重重地顿在桌上。
“皇上以为他把国库填满了便是明君?他也不想想,那库里的银子若是花不出去,便是一堆死物!等本王登了基,第一件事便是开太仓,给诸位加恩赏赐!把那些在九边受苦受难的將门世家全调回京城来享福!”
眾人听得两眼放光,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
“別急著改口,此事万不可大意。”
朱祁钧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宫里那位王振,向来是对皇上死忠。那道传位给朱祁鈺的遗詔,定然藏在乾清宫中。明日一早,陈参將,你带一千精锐禁军,以护驾为名,接管紫禁城防务。”
“无论如何,也要把那道遗詔给本王搜出来毁掉!”
“卑职遵命!那若是遇到反抗……”
陈大元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朱祁钧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格杀勿论!”
这一夜的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在宣武坊,首辅私邸的书房內。
顾延年正端坐在棋盘前,借著一盏微弱的烛光,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杀伐气象已成。
“啪。”
顾延年將一枚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的右上角,封死了白子最后的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