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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县,林丹汗大帐。
林丹汗今天的心情不错。
上午,他接到了巴尔斯的军报:
保安县已经拿下,安定县也即將告破。
东路进展顺利,这意味著他南下的后路有了保障。
隨后,他又接到了布和的军报,前锋抵达洛河河谷北端,预计明天就可以推进到庆阳府城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端著一碗热酒,跟几个千户閒聊著。
帐外传来烤羊肉的香气,伙夫正在准备今晚的晚餐。
一切都显得那么愜意。
但这种愜意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匹快马衝进了环县城门。
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血,一条胳膊用布条胡乱包扎著,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被亲兵搀扶著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大汗…布和將军…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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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內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丹汗手里的酒碗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盯著那个斥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什么?”
“布和將军在洛河河谷中了流贼的埋伏,损失了一百多人,被迫撤退了。”
斥候低著头,不敢看林丹汗的眼睛,“流贼提前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设了伏,布和將军的队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废物!”林丹汗猛地將酒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三千人,打不过一群泥腿子?布和是干什么吃的?”
帐內的千户们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林丹汗在帐內来回踱了几步,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布和出马,剿灭那股流贼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布和不但没能剿灭流贼,反而被流贼打了伏击,损失了一百多人。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他林丹汗的脸面往哪里搁?
“布和现在在哪里?”他问道。
“回大汗,布和將军已经撤回了洛河河谷北端,正在整顿队伍。他让小的来报信,请示大汗下一步的指示!”
“指示?”林丹汗冷笑了一声,“他还有脸要指示?告诉他,本汗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內,必须杀到庆阳府城下。否则,提头来见!”
“是!”斥候磕了一个头,退出帐外。
林丹汗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南下似乎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顺利。
东路虽然进展顺利,但巴尔斯那边也还没传来拿下火路堡的消息;
现在南路又出了岔子,一股小小的流贼,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倒反天罡了啊!
“传令给巴尔斯,让他也加快进度!”
......
凌晨,柳树泉,蒙古营地。
巴尔斯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他昨晚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天还没亮,营地外面就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和咒骂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披上外衣,走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整个营地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臭烘烘的马粪。
而且不是正常的那种马粪,而是稀得不成样子的水状粪便,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战马们无精打采地站在拴马桩旁边,有的在不停地拉稀,有的乾脆躺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几个马夫提著水桶来回奔跑,试图给马匹餵药,但根本忙不过来。
“怎么回事?”巴尔斯抓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百户,厉声问道。
那百户满脸焦急:“大人,马出问题了!”
“从今天凌晨开始,大批战马开始拉肚子,到现在已经有四五百匹马倒下了,其余的也都蔫头耷脑的,根本没法骑乘!”
巴尔斯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拴马的地方,蹲下来看了看一匹躺在地上的战马。
那匹马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腹部鼓胀,肛门周围沾满了稀粪。
他掰开马嘴看了看舌苔,又探了探马的呼吸,有一股浓烈的酸腐味道。
“草料检查过没有?”他问。
“检查过了,草料和黑豆都没有问题。”马夫回答道,“昨天晚上餵的还是同样的草料,当时什么事都没有!”
“水呢?”
“水也是从柳树泉打的,跟昨天一样。”
巴尔斯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不是傻子,上千匹战马,一夜之间同时拉肚子,绝对不是巧合。
肯定是有人在他们的水源里动了手脚。
他大步走向泉眼,蹲下来仔细查看溪水。
水看起来很清澈,没有任何异味。
他又捧了一捧水尝了尝,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药是无色无味的,溶於水之后根本看不出来。
“传令下去!”巴尔斯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所有战马改饮备用皮囊里的存水,不许再饮用柳树泉的水。”
“另外,派人去下游查看,有没有可疑的痕跡。”
亲兵领命而去。
巴尔斯站在泉眼旁边,望著火路堡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禾。
一定是林禾。
去年他在高柏山河谷打伏击,晚上来骚扰,今年他又给自己的战马下药!
这个混蛋,从来不跟自己正面交手,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確实狠。
战马出了问题,他的骑兵就变成了步兵。
没有战马的蒙古人,基本上就废了!
莫日根从营地里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那些萎靡不振的战马,又看了一眼巴尔斯铁青的脸色,开口说道:
“巴尔斯兄弟,这下麻烦了!战马全倒了,咱们还怎么打仗?”
巴尔斯听出了莫日根话里有话,他咬著牙说:“打,就算没有马,也要打!”
“没有马,咱们怎么打?”莫日根皱起了眉头,“靠两条腿走到火路堡?就算走到了,弟兄们也累得半死了,还怎么攻城?”
“那就休整几日,等马全部恢復了再打!”巴尔斯恨恨说道。
作为马背上的民族,对马的各种病状他还是十分了解,也有对症下药的方法。
不过,要想让这些得病的战马全部恢復过来,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
毕竟这么多匹战马同时出问题,哪里来这么多药,只能靠战马自己排除体內的药物,自然恢復。
莫日根也知道实际情况如此,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先休整!不过,巴尔斯兄弟,你可要想好了,我们在这里耽搁时间过长,变数就越大!”
巴尔斯冷冷道:“放心,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