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
艾穆的宅子里,哭声震天。
王仁德的姐姐王秦氏扑在母亲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老太太也是泪流满面,一边拍著女儿的背,一边骂女婿:
“艾穆啊艾穆,你都司这么大的官,连自己小舅子都保不住,你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官服?”
艾穆站在堂屋中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几日,银川驛的原驛丞王仁德已经被押赴刑场斩首示眾了。
消息传到艾穆府上,王秦氏的母亲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带著女儿来找艾穆闹。
“姐,这事不是我不保,是已经尽力了!你弟弟他实在没办法保!”
艾穆耐著性子解释,“王仁德的案子是巡抚岳大人亲自过问的,现任知府沈秉忠一手督办,证据如山,我实在插不上手啊!”
“插不上手?”王秦氏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不是都司吗?你不是管著延安府上千人吗?你就不能想办法把案子翻过来?”
“翻不过来!”艾穆摇头,“我跟吴同知已经费尽心力,奈何那林禾和沈秉忠最近功劳不断,实在是找不到他们的漏洞。”
王秦氏又要哭,被老太太拦住了。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艾穆面前,指著他鼻子骂道:“你说翻不过来,那你就去把那个告王仁德的林禾杀了!没有他,仁德能出事?”
艾穆眉头一皱,看著这个蛮横的老太婆,无奈道:“岳母大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你是要把我也送进大牢是吗?”
“那你就眼睁睁看著你小舅子白死?”老太太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还有没有良心?仁德活著的时候,没少孝敬你!”
“逢年过节,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往你府上送?现在他死了,你连个仇都不肯替他报?”
艾穆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丈母娘说的有些道理,王仁德確实没少给他送礼。
可他也知道,林禾现在不是好惹的。
那小子手下正如日中天,巡抚岳和声,知府沈秉忠,还有副总兵李卑、游击將军尤世威跟他都有往来。
更何况最近林禾击败了进犯的叛军王嘉胤部,已经引起了三边总督杨鹤的注意。
他一个延安府的都司,哪里敢明著去动他?
“娘,您別逼他了!”王秦氏忽然不哭了,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他不替弟弟报仇,我自己来!”
“你来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干什么?”老太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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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秦氏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艾穆一眼,拉著母亲走了。
艾穆站在堂屋里,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
王家三代单传,现在王仁德死了,自己扶弟魔的妻子能善罢甘休?
......
第二天,艾穆去找了吴嗣忠。
“吴兄,別来无恙!”艾穆进了书房,拱手道。
吴嗣忠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瘦了不少,眼窝深陷,头髮也白了许多,看起来老了十岁。
吴嗣忠原来有希望升为知府的,结果却被沈秉忠后来居上。
加之上一次火路墩一战之事,吴嗣忠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艾都司,你是来看我的笑话是吗?”吴嗣忠的声音沙哑。
“吴兄说哪里话!”艾穆毫不客气坐了下来,“我是来跟你商量事的。”
“商量什么事?”
“林禾的事!”
吴嗣忠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像是一条被打伤的蛇,忽然又竖起了头。
“林禾怎么了?”
“我小舅子王仁德被斩了,就是拜林禾所赐!”艾穆压低声音,“我丈母娘逼著我替他报仇。我想来想去,一个人动不了他,得找你帮忙。”
吴嗣忠冷笑一声:“我现在都大权旁落,沈秉忠一人独断,还有什么能帮你的?”
“你有人!”艾穆盯著他,“我们在延安府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脉还在!只要你我联手,咱们就能给林禾使绊子。”
吴嗣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怎么不找刘魁?他跟林禾也有仇!”
艾穆点点头:“刘家在延安府还是有些关係,叫上他,咱们三股合力,胜算更大!”
两人正说著,门房忽然进来稟报:“老爷,外面有一个人,说是榆林镇的,姓刘,要见艾大人。”
艾穆和吴嗣忠对视一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刘魁大步走进书房。
他穿著便服,脸上带著风尘,但精神不错。
“艾都司,吴大人!”刘魁抱拳行礼,“別来无恙。”
“刘总旗,你不在榆林镇当值,跑来延安府有何贵干?”艾穆盯著他,“难不成找你大伯刘广义,不过我好像记得他压根不管你们刘家的事!”
刘魁冷笑一声:“哼,自从他把郭家庄的地卖给林禾之后,我刘家就已经不认这个大伯了!”
他坐下来,开门见山:“我听说原银川驛的驛丞王仁德被斩了,特意赶来的。”
“林禾这小子,害了王仁德,害了我爹,害得我从把总降为总旗,这笔帐,得跟他算!”
艾穆和吴嗣忠再次对视。
刘魁跟林禾有仇不假,但他被降职跟人家林禾毛线关係!
“刘总旗前来找我们,难道...”艾穆的话说了一半。
“两位大人你们说,怎么才能弄死他?”刘魁问,“只要把他弄死,知府大人可以说少了一只胳膊,將来两位大人將知府大人弄走,岂不是更加容易了!”
刘魁的话说得十分直白,反而让吴嗣忠与艾穆有种同仇敌愾的感觉。
吴嗣忠马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我听说,林禾在火路墩收容了不少裁撤的驛卒,还搞了个什么顺风快递,跑延安府到榆林镇这条线。”
“朝廷裁撤驛站,他倒好,把裁掉的驛卒全收编了。这是什么行为?跟那些叛军没有区別啊!”
艾穆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用这个做文章?”
“不止!”吴嗣忠摇头,“光是收容驛卒还不够,咱们得找一个足够大的罪名,大到林禾永远翻不了身。”
刘魁忽然拍了拍大腿:“他勾结流寇!这个罪名够不够大?”
艾穆和吴嗣忠同时看向他,惊喜道:“刘总旗,你有何证据?”
刘魁急忙道:“我听说林禾跟王左掛、王嘉胤都有生意往来,只要找到证据,他就是通贼,杀头的罪!”
“证据呢?”吴嗣忠问。
“我来想办法!”刘魁站起来,“我在陕北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只要肯花银子,不怕找不到人证。”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魁的亲信刘三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总旗大人,抓到一个细作!是王左掛的人!”
刘魁猛地站起来:“在哪儿?”
“就在外面,弟兄们绑著呢!他说他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饶他一命,他就说出来。”
刘魁、艾穆、吴嗣忠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