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盛京,大政殿。
皇太极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幅辽东舆图。
他三十七岁,正值壮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不怒自威。
殿中站著几个人:正白旗旗主、贝勒多尔袞,正红旗旗主、贝勒代善,还有汉臣范文程、寧完我。
“大汗,这是刚送来的细作密报!”范文程双手呈上一份文书,躬身退后。
皇太极接过来看了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密报上说,明廷因此前后金大军绕过寧远防线入关而从榆林镇、寧夏镇、固原镇三镇调来的勤王大军没有撤走,留在了北京!
陕北三镇,兵力空虚!
“袁崇焕下狱,关寧军东返,陕北三镇精锐入卫。”皇太极把密报放在桌上,抬头看著眾人,“咱们的机会又来了!”
多尔袞眼睛一亮:“大汗的意思是,打榆林?”
“不打!”皇太极摆了摆手,“我们从辽东赶去榆林,太远了!咱们要借刀杀人,先派人去河套,找林丹汗!”
代善皱了皱眉:“林丹汗?去年他不是被我们打跑了?他肯跟咱们合作?”
“此一时,彼一时!”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林丹汗去年在榆林镇吃了亏,损兵折將,心里正憋著火。”
“现在陕北空虚,正是他报仇的好机会。咱们派人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动心。”
“让他去打榆林镇,无论输贏,都能消耗他们的实力!”多尔袞笑了,“大汗这招一石二鸟之计,高啊!”
皇太极点点头:“上一次我们能绕开寧锦防线从宣大入关,也是运气好!下一次大明一定会警惕,我们就没这么好的便宜了!”
“范先生,你擬一道信,派人送去河套,交给林丹汗。”
“信里就说:大明陕北空虚,正是南下报仇之时。若蒙古勇士愿往,我大金愿助以武器军资!”
范文程躬身道:“臣遵命。”
皇太极又看向寧完我:“寧先生,你从汉军旗中挑几个会说蒙古话的,跟著去,免得林丹汗起疑心!”
寧完我应了一声。
皇太极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在等。
等林丹汗上鉤,等陕北乱起来,等明廷顾此失彼。
到那时,他就可以再次挥师入关,把京师附近再劫掠一遍。
抢东西比自己打猎种地,来得更快一些!
而且,此消彼长,慢慢蚕食大明这头庞然大物的躯干,直到它某天轰然倒下。
......
河套,察哈尔部王庭。
林丹汗坐在帐中,面前的案几上摆著一封信。
他三十五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一双眼睛凶光毕露。
他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蒙古最后一位大汗。
可这个大汗当得太憋屈了。
先是后金的皇太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丟了无数牧场和部眾,去年又在大同和榆林跟明军打了两仗,一胜一败,没占到什么便宜。
“大汗,后金的使者还等著呢!”一个亲兵掀帘进来。
林丹汗没有抬头,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上写得很简单:
大明陕北空虚,榆林镇精兵被调走大半,正是南下报仇、劫掠粮草人口的好时机。
大金愿与察哈尔部结盟,资助物质,共同对付明朝。
若蒙古人愿往,大金可提供兵器粮草。
“结盟?”林丹汗冷笑一声,“皇太极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他是想让我们和大明廝杀,削弱我们的实力!”
“那大汗的意思是…”
林丹汗站起来,在帐中踱了几步。
去年在榆林镇那一仗,他折了上千人,只拿下一个镇靖堡。
然后就被榆林镇和寧夏镇的兵马黏住近一个月,啥也好吃没得到,接著那支派去延安府的偏师遇上了钉子,毫无建树。
他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回了河套。
部眾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嘀咕。
这个大汗是不是不行了?
他迫切需要一场胜仗来挽回顏面,鼓舞士气,提升威望!
“告诉后金的使者,就说我答应了。”林丹汗一挥手,“让他们把兵器粮草送来,我自会南下!”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林丹汗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榆林镇精兵被调走,这是真的。
他派出去的探子也报回来了同样的消息。
机会难得,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来人,传各部首领来议事!”
不一会,帐中坐满了人。
林丹汗扫了一眼眾人,沉声道:“皇太极来信,说明朝陕北空虚,邀我南下。”
“我意已决,这次咱们去打榆林镇。上次的仇,该报了。”
帐中顿时议论纷纷。
一个老首领站起来:“大汗,皇太极此人不可信。他让咱们去打榆林,自己好入关抢掠。咱们何必给人当枪使?”
“不当枪使,就不打了?”林丹汗瞪了他一眼,“去年在榆林镇吃了亏,部眾们心里不服。不打一场胜仗,我这个大汗的脸往哪儿搁?”
老首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另一个头领站起来:“大汗,打榆林镇可以,但不能硬攻。咱们绕开他们的坚城,专打那些军堡和驛站。抢了就走,明军追不上。”
林丹汗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次不跟他们硬拼,专打他们的软肋。”
他站起来,拔出腰刀,往桌案上一砍:“传令各部,整点兵马,十日后南下!”
“是!”眾首领齐声应道。
很快,盛京的王帐里,皇太极收到了林丹汗的回信。
他看完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范文程,你擬一道旨意,从汉军旗调两千人,押送粮草兵器去河套。”皇太极把信递给范文程,“林丹汗要什么就给什么,別让他反悔!”
范文程接过信,看了一遍,犹豫了一下:“大汗,给蒙古人兵器粮草,是不是…”
“放心。”皇太极摆了摆手,“林丹汗这个人,有勇无谋,成不了大事。让他去打榆林,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也能牵制明军。”
“等他在前面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从喜峰口入关,到那时候,又可以让大家好好抢一番了!”
范文程不再说话,躬身退下。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再过一个月,草原上的草就黄了,河水就要结冰了。
又是南下抢劫的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