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高迎祥的义军从麟州出发,向西挺进。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走山路、钻山沟,绕开了延安府的防区,昼伏夜出,神出鬼没。
这一带的官兵本来就少,剩下的人连守城都费劲,哪有余力出来剿匪?
义军一路畅通无阻,半个月就穿过了延安府的地界,进入了庆阳府境內。
庆阳府的知府手中本来没多少兵,急忙向寧夏镇求援。
然而寧夏镇那边也没兵可派,拒不救援。
於是庆阳府在高迎祥的大军围困下,一个同知打开城门引义军进城,知府等一眾官员被抓,当眾斩首示眾。
高迎祥拿下庆阳府,声势鹤起,周边的边军逃兵、失业的驛卒还有流民纷纷来投,人数达到五万之眾。
他们杀贪官,诛土豪,分粮食,在当地百姓获得了民心,慢慢站稳脚跟。
消息传到延安府的时候,沈秉忠正在府衙里批阅公文。
“高迎祥?”他皱起眉头,看著手中的情报,“他不是在麟州一带活动吗?怎么跑到庆阳府去了?”
送信的差役摇了摇头:“大人,小的不知道!”
“但探子报得千真万確,高迎祥的人马確实进了庆阳府地界,少说也有三四万人!”
沈秉忠放下公文,揉了揉太阳穴。
他只是延安知府,庆阳府的事情是陕西巡抚操心去了。
可高迎祥离延安府这么近,万一转头过来打延安府,他可就麻烦了。
他急忙下发一道命令,让延安府內各县各堡提高警惕,防范庆阳那边的反贼!
当林禾收到这份邸报的时候,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
而庆阳府拿下之后,李自成没有进城。
他带著自己的八百人驻扎在城西的一处高坡上,背靠山樑,面朝官道,取水方便,易守难攻。
营帐扎得整整齐齐,四周挖了壕沟,架了鹿角,比高迎祥的中军大营还有章法。
刘宗敏蹲在营门口磨刀,田见秀带著人巡逻,袁宗第在伙房盯著煮粥。
一切井井有条。
李自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摊著一张从庆阳府衙缴获来的陕西舆图。
图上標註著大大小小的城池、关隘、驛道,山川河流,一应俱全。
这是他在古浪所当兵时就想要的东西。
有了舆图,行军打仗就不再是睁眼瞎。
“李千总,闯王叫你去议事!”一个亲兵匆匆来报!
李自成折好舆图,揣进怀里,大步朝高迎祥的中军大营走去。
中军大营扎在庆阳府城內原来的知府衙门里。
高迎祥占了知府的书房,把舆图掛在墙上,桌上堆满了缴获来的文书和印信。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著几个头领。
王嘉胤也在,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更深了。
“自成来了,坐!”高迎祥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李自成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在座的除了王嘉胤,还有几个高迎祥的老兄弟:
绰號“蝎子块”的拓养坤、“一字王”的王自用,都是跟著高迎祥起事的老资格。
“庆阳府拿下来了,但这不是终点!”高迎祥开门见山,“咱们以庆阳府为发家地盘,慢慢蚕食周边,壮大自己!”
王嘉胤却是一脸担心:“我们这么大动静,过不了多久,官兵就该来了!”
“官兵来了就打!”高迎祥不以为意,“榆林镇和寧夏镇的精兵都被调走了,剩下的乌合之眾,能奈我何?”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庆阳府的位置上点了点:
“庆阳府地处陕甘寧三省交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官兵来了,咱们就往山里钻;官兵走了,咱们再出来!”
“还有这地方最大的好处,是有粮!”李
自成接过话头,“庆阳府境內有马莲河、蒲河、茹河三条河流,川道里的土地肥沃,旱涝保收。”
“只要咱们把川道里的地占了,种上粮食,就不怕官兵围困。”
王嘉胤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高迎祥点了点头:“自成说得对!我已经派人去丈量川道里的土地了,马上就开种冬小麦。”
“另外,庆阳府城里的粮库武库也清点过了,粮食够吃半年的,兵器盔甲能装备两千人。”
眾头领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
他们打惯了游击,抢完就跑,从来没想过要守地盘、种粮食。
可高迎祥说得有道理!
没有地盘,就没有根基;没有粮食,就养不了兵。
“那接下来怎么办?”拓养坤问。
高迎祥看向李自成:“自成,你说来!”
李自成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著庆阳府周边的几个地方:“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拿下合水、寧州、环县三个县城,把庆阳府周边的官军据点全部拔掉,让官兵进不来。”
“第二,派人在马莲河、蒲河、茹河三条河流的川道里设卡,控制水路和陆路,不让粮食和物资从咱们眼皮底下运过去。”
“第三,派人去延安府、平凉府、巩昌府散布消息,说闯王在庆阳府招兵买马,来了就有饭吃、有地种、有银子拿。流民自然会来投奔。”
高迎祥听完,拍了一下桌子:“好!就按自成说的办!”
王嘉胤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当著高迎祥的面,他不敢说什么。
他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李自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明白,王嘉胤对他有意见。
上次打火路堡折了那么多人,王嘉胤觉得是自己劝高迎祥不去给他报仇,反而来打庆阳府。
这笔帐,他记著呢!
高迎祥似乎也看出了什么,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自成,別往心里去。老王就是那个脾气,过阵子就好了。”
李自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心头已经涌起了自己的打算。
义军內部表面上看很团结,实则各怀心思,如果不是高迎祥威望所在,才能压得住其他人。
他是后来之人,在义军內部根基浅,积攒自己的实力和威望才是硬道理。
而林禾在火路墩那一套,正適合自己闷头发展。
如果高迎祥能做大做强,他便跟著高迎祥好好干一下。
假如高迎祥哪天败了,那他和他们这些弟兄也有一个自己的退路。
“明日便去跟闯王提出,去马莲河附近找块地盘,种田练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