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刘之凤对林禾所说的麻雀战术表示了浓厚兴趣。
林禾能將火銃兵和手中的力量能运用到极致,並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坚韧毅力,也让刘之凤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看得出来,一旦能在他这里说得合理,他便认可了这个事情。
“林禾,本官会將此次核查的结果如此上报。”
“你能以少胜多,並在火路墩一战中有如此表现,的確超乎本官的想像。”
刘之凤的声音不大,林禾听到清清楚楚,心下也鬆了一口气。
这位御史倒是正直,並没有吃拿卡要。
林禾房当即抱拳道:“多谢御史大人!”
刘之凤看了看他,又说了一句:“不过本官也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御史大人请讲。”
“你现在的身份还是驛卒,驛卒的职责是传递文书、接待官员,不是带兵打仗。”
“这一仗你打了,也打贏了,但你不能总想著打仗,守住墩子,才是你的本分。”
林禾点了点头:“下官记住了。”
“有人向本官反应,你私藏皮甲,组建兵马,囤积粮草,这事你怎么解释?”忽然,刘之凤脸色一肃。
“大人,收容流民组成护驛壮班,有米脂县令的公文,是他来找我帮忙安置流民的。”
林禾让石头拿来公文,“至於所有的缴获,我们都封存放在这里,未敢擅动,只等上面来处置!”
刘之凤看了一下公文,微微点头。
“林禾,做好本职,切莫成为他人的棋子!”他说得意味深长,林禾若有所思。
隨即,刘之凤也不做停留,翻身上马,带著隨从离开了火路墩。
送走了刘御史,林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婉娘迎了上来,握了握他的手:“阿禾哥,没事了吧?”
“没事了!”林禾笑了笑,“刘御史这人,还是很讲道理的!”
石头在旁边插嘴道:“林头儿,他回去真的会如实相报?不会把我们的功劳给抹了吧?”
“他不会!”林禾一脸肯定说,“这一战,整个陕西都知道了,要是把我们的功劳抹了,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刘铁柱从后面走过来:“林头儿,那这么说刘御史这一关算是过了!我们等著您升官了,到时候也给我们一个小官当!”
林禾微微一笑:“那是必须的!”
贺虎却一脸凝重:“可有些人还惦记著您!这次您要是升了官,他们肯定不开心了!”
林禾知道是王仁德、刘魁还有延安府那些站在沈秉忠对面的人!
那又如何!
只要熬到明年裁撤令一下,农民起义如雨后春笋,这些人自顾不暇,那里还顾得上给林禾使绊子?
“没事,儘管放马过来就是!”林禾呵呵一笑。
......
刘御史走后,日子又恢復了平静。
可这份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两天。
又是一场秋雨,气温又降了几分,寒冷入骨。
林禾站在院子里,看著淅沥沥的秋雨,还有远处光禿禿的山坡,心里盘算著过冬的事。
窑洞挖了不少,周围山坡上的柴禾也基本砍光了。
火路墩和旁边的窝棚里,每日都冒著烟,十几个火堆就没停过。
照这个速度下去,火路墩的柴禾马上就要烧完。
“林头儿,柴禾快没了!”石头跑过来,“照现在这么烧法,最多还能撑七八天。”
七八天!
林禾脸色凝重。
延安府那边更是指望不上了,张承业跑了好几趟,连根毛都没要回来。
林禾回到屋里,摊开一张这些天贺虎他们去侦查画出来的米脂县舆图,盯著西北方向发呆。
他记得上一世关於陕北煤矿的史料。
在米脂县西北,龙镇、李家站、杜家石沟一带煤层埋藏浅,有些地方甚至露头,老百姓拿锄头都能刨出煤来。
“贺虎!”林禾朝外面喊了一声。
贺虎一掀帘子,冷气也跟著钻了进来:“林头儿,啥事?”
“你跟我去趟无定河上游,响水堡南边!”
“响水堡?去那儿干啥?”
“找煤!”
贺虎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林头儿,您是说那边的煤窑吧?”
“嗯!”林禾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带上乾粮,爭取当日来回!”
两人骑著马,冒雨出了火路墩,一路向西。
雨中的陕北高原,灰濛濛的,像一幅泼墨山水。
官道泥泞不堪,马蹄打滑,走得极慢。
过了无定河,地势渐渐开阔起来,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雨雾中若隱若现。
“林头儿,快看!”贺虎忽然勒住马,指著前方。
裸露的山坡断层里面有著一层黑乎乎的东西,雨水冲刷过去,黑色的碎屑顺著坡面往下淌。
林禾翻身下马,踩著泥泞爬上山坡,来到断层,蹲下来抓起一把黑土,在手里搓了搓。
煤屑很碎,但確实是无烟煤,品质不差。
他站起身,放眼望去。
这一片山坡,少说也有几十亩,下面全是煤。
“好地方!”林禾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可他走了几步,却愣住了。
煤窑是有的,而且不止一处。
山坡上到处是废弃的窑口,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被杂草掩埋,有的还留著破损的挖煤镐头和簸箕。
可就是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像个鬼窟!
“这么好的地方,咋没人挖煤呢?”贺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这么多煤,隨便挖挖就够烧的!”
林禾张望了一下,发现几里外隱约有几户人家。
从煤窑这里有一条小路能通过去,小路上散落著黑乎乎的煤渣,在黄土高原上格外显眼。
“走,我们去那边村子打听打听!”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有的连门都没有,掛著草帘子挡风。
一个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皱巴老汉蹲在屋檐下,看著茅草屋滴下来的水帘子发呆。
林禾上前拱了拱手:“老伯,跟您打听个事儿,山上那些煤窑,咋都荒了?”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那些煤窑,关了好几年了,不是没人挖,是挖不起!”
“挖不起?为啥?”贺虎问。
老汉摆摆手:“税太重,不敢挖啊!县里收一道,府里收一道,堡里还要收一道。”
“挖出一筐煤,七成都要交上去,谁还愿意干?”
七成?
林禾没想到明末的税重到这种地步!
挖十筐交七筐,剩三筐够干什么的?
连工钱都挣不回来。
“怎么会这么重,县太爷就不跟上面说说少一些?”贺虎忍不住问。
老汉苦笑了一声:“这煤矿的税,县太爷说是上面定的,他也没办法啊!”
林禾想起李正芳那张苦哈哈的脸,想起他为了安置流民愁得睡不著觉的样子。
不是李正芳不作为,是他压根撼动不了。
大明朝的税制,根子上就烂了。
“多谢老伯!”林禾拱了拱手,带著贺虎往回走。
“林头儿,我们现在去哪里?”贺虎问。
“去米脂县城,找李大人,咱们把这煤窑拿下来!”林禾淡淡道。
“这么重的税,咱们拿得了嘛?”贺虎一脸好奇,“林头儿,咱可不想辛辛苦苦挖出煤,结果大头拿给別人了!”
“没事,才七成税而已,我有应对的办法!”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