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贺虎一脸好奇。
林禾笑了笑,没有回答,催马往米脂县城方向去了。
贺虎跟在后面,心里痒痒的,可他知道林禾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两人冒雨赶到米脂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县衙门口掛著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
门房认识林禾,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差役跑出来,领著林禾进了后堂。
李正芳正坐在后堂里发呆,面前的案几上堆著几份公文,动都没动过。
他脸色发青,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林禾兄弟,你来得正好!”李正芳一看到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拉住他的手,“我正愁得不知道怎么办,你快帮我出出主意!”
“李大人,出什么事了?”林禾问道。
李正芳嘆了口气:“昨晚又冻死了五个流民!”
“五个啊!都是壮年汉子,早上起来一看,浑身僵硬,硬邦邦的,眼睛都没闭上。”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公文:“这个月已经冻死了十七个了!照这样下去,如果这些流民大批冻死在本县这里,那就是本县的失职啊!”
此刻他也不好意思向林禾提出再收容一些了。
林禾一个驛站的管事,能前后帮米脂县收容了一百五十多流民,已经堪称奇蹟了。
“李大人,煤炭和柴禾不够吗?”林禾自然知道原因,明知故问。
“够什么够?”李正芳苦笑道,“县城周围的树都快砍光了,能烧的都烧了。”
“延安府那边拨下来的煤炭,连衙门自己都不够用,哪有余力管流民?”
“我派人去绥德买,人家说绥德自己也缺。去榆林买,榆林的煤价比米脂贵一倍,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昨晚上我想了一夜,实在不行,只能把这些流民往外赶了。”
“可这大冷天的,留在城里也是死,还不如去別的地方有活路!”
“林禾兄弟,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禾等他发泄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李大人,我今天去了趟响水堡南边,无定河上游,查看了那边的煤窑!”
李正芳愣了一下:“煤窑?”
“对,煤窑!”林禾说,“煤层埋得浅,有的地方都露头了,拿锄头就能刨出来,品质不差,够烧!”
李正芳眼睛一亮,可隨即又黯淡了下去:“林禾兄弟,你不知道,那煤窑的税…”
“我知道,七成!”林禾打断了他,“我今天在那边村子里打听过了,挖一筐交七筐,剩三筐!”
“那你还想去挖?”李正芳摇了摇头,“林禾兄弟,不是我给你泼冷水。”
“这煤矿的税,不是我一个县令能说了算的。”
“延安府那边有专门的税官,榆林镇那边也有。”
“你一旦开了窑,那些人就像苍蝇一样盯上来,你挖得越多,亏得越多!”
“到最后自己没能留下多少,全给人拿去了!”
“我知道!”林禾点了点头。
李正芳苦口婆心:“知道你还想干?”
“李大人,那我问您一句!”林禾看著他,“如果你不想办法弄到煤炭,县城外面的流民这个冬天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李正芳沉默了。
他听取林禾的建议,抑制粮价,以工代賑,加上林禾那边收容了一百五十多人,米脂县城外那上千流民竟然被他安置下来。
本来他打算举办庙会之类的大型活动让富人们花钱,哪知林丹汗寇边!
现在马上又面临取暖问题!
“如果没有足够的煤炭和柴禾的话,別说流民,城里的百姓估计也要冻死不少!”李正芳嘆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我那边也差不多!”林禾故意重重嘆了口气,“哪怕只剩三成,也能救不少人的命,火路墩和郭家庄那二三百口人,先熬过去再说。”
“林禾兄弟,我佩服你,你对那些人,当真仁义啊!”李正芳不禁点头。
“李大人也是爱民如子!”林禾摆了摆手,“既然我们都要让百姓別冻死,那就先不管了,把煤弄出来再说!”
“无定河上游的那个煤窑荒废著,我想把它重新开起来!还能安置不少流民干活!”
“我想李大人这里也没多少活让他们干了,去挖煤的话,那就是一份长期的活,流民自然也变成了良民了。”
听到林禾这么一分析,李正芳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儘管他担心这个税的事情,但看林禾这样从容,他也放心不少。
毕竟和林禾打交道这么多次,没有哪次不靠谱!
“你要是肯去重开煤窑,那我便向上面稟报!他们乐於看到煤窑又开了!”
李正芳也拍著胸脯表示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你先安排人去重开,批文的事情我来办!”
“不过有一点,你是驛站的人,不能以你的名义经营。”
“这个没问题,我那边人多的是!”
火路墩的正式编制也就是他、贺虎、刘铁柱,还有逃走的李二狗!
那些壮班还有流民,都不能算火路墩的编制。
“嗯!本县马上写表去延安府,你也回去准备,挑选人手直接去挖!”李正芳可以叮嘱,“挖了煤出来,记得优先供应本县!”
“必须的,给您留一成!”林禾拱手,“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便出了县衙,叫上贺虎,骑马离开。
李正芳看著他远去,摸著鬍子,一脸沉思。
这个林禾,越来越看不懂了!
明明是个赔本的买卖,他非要干。
这样的人,他这辈子没见过几个。
......
离开米脂县城,林禾並没有著急回火路墩。
“贺虎,我们去银川驛,找张大人。”
“找他干啥?”
“张大人是我们顶头上司,这等好事那里能少得了他?我们找他合伙!”
明明是亏本的买卖,林禾居然说是好事!
他这是拉张承业一起下手吧!
贺虎没有再问什么,跟著林禾往银川驛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便到了银川驛。
张承业披著一件胡裘,正在驛馆里烤著火,整理公文,见林禾来了,招呼他进来喝茶:
“林禾兄弟,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大人,找你商量点事。”林禾跟著他进了屋,坐下来,开门见山,“你那边取暖的东西够不够?”
张承业一脸警惕:“林禾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延安府拨下来的那点煤炭,连驛站的日常用度都不够。”
“我这边十几个人,还有往来的官差,每天都要烧火取暖。”
他隨即又是一阵如同割肉一般痛苦表情,像是下了某个决心:“看在咱们兄弟份上,我让田老根拨一些过去。”
“这是我的极限了,其他的真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林禾没想到张承业还是够意思,能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匀出一些来给他。
“张大人,您误会了!”林禾笑道,“我不是来找你要煤炭的!”
“你不找我要?那....”张承业一愣。
“我们自己弄!”
“什么?自己弄?怎么弄?”张承业更加惊讶。
“我在响水堡南边发现了一处关停荒废的煤窑,打算重开起来!”林禾说,“煤挖出来,自己烧,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
张承业一听,先是一喜,隨即又皱起了眉头:“林禾兄弟,那煤窑的税可不低,十成要交七成,这可划不来!”
“划不划得来,得看怎么干!”林禾笑了笑,“张大人,我实话跟你说,我一个人干不了这摊子事,想找你入伙!”
“合伙?”张承业犹豫了一下,“林禾兄弟,不是我不信你,可这煤矿的税这么重,投多少钱进去都是打水漂。”
“手头那点积蓄,可是攒了好多年的。”
“大人,赚了咱们分,赔了算我的!这你应该放心了吧!”林禾看著他。
“这...这也不至於,咱们兄弟不能这么见外!”
“那就把钱交给我!”林禾说,“我保证,不但不会让你亏,还能让你赚!”
张承业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林禾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投一点试试,等见到回头钱了,再继续投。”
“行,我信你。我手头有三百两银子,都给你!”
“一百两就够了!”林禾笑道,“张大人,你放心,等煤窑开起来,你等著数钱就行!”
张承业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林禾兄弟,你可別把我这老本给赔光了。”
“放心,稳赚不赔!”林禾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行,我回头把银子给你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