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灵丹阁。
听竹亭。
石桌上泥炉沸腾,茶香四溢。
赵灵动作嫻熟地分茶,將两杯碧绿的灵茶推到对面。
苏婉清端起茶杯,没有喝,只盯著水面漂浮的茶叶。
徐沐瑶则一口饮尽,毫无淑女形象。
“还是灵儿这里的茶好喝。”
徐沐瑶放下茶杯,顺手將桌上的两个玉瓶扫进储物袋:“极品真元丹,这东西在內门任务大殿都换不到,你倒好,当糖豆一样给我们发。”
赵灵笑了笑:“瑶瑶姐,婉清姐,你们对我多有照顾,几瓶丹药算什么。”
这四年,三人同在玄天宗,抱团取暖。
赵灵提供高品质丹药,苏婉清用苏家的財力打点上下,徐沐瑶则仗著青云宗宗主之女的身份挡开不必要的麻烦。
“我今天找你们来,是准备辞行的。”
苏婉清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你要走?去哪?”
徐沐瑶一愣。
“回青云宗。”
苏婉清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胡景鹏来玄天宗了,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我洞府外转悠,他现在投奔了他爹,由大长老撑腰,有恃无恐,我不想跟他纠缠。”
徐沐瑶冷哼一声:“一个丧家之犬,也敢打你的主意?要不要我让二哥敲打一下……”
“不用。”
苏婉清打断她:“玄天宗是秦苍的地盘,胡景鹏现在投靠了秦苍,在这里动他,会惹麻烦,我回青云宗避一避,顺便查点事情。”
徐沐瑶眼睛一亮:“正好!我也要回去,迎仙湖那个『海市蜃楼』半个月后开业,我爹现在闭死关,我哥忙得脚不沾地,我得回去帮帮忙。
灵儿,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赵灵摇摇头:“我不去了,师父给我定了功课。”
苏婉清没有接话。她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目光锐利地盯著赵灵。
“灵儿,你每个月消耗的炼丹材料,是个天文数字。”
苏婉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木峰主虽然是五阶丹师,但他要供养整个灵丹阁,不可能把所有资源砸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私下里,还有別的资源渠道吧?”
赵灵分茶的手停顿一瞬,隨即恢復自然。
“婉清姐想说什么?”
赵灵抬起头,迎上苏婉清的目光。
苏婉清手腕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掌心。
“这是苏家这四年『转运机』的帐目总匯。”
苏婉清將玉简推到桌子中央:“四年前,转运机在青云坊市铺开,隨后席捲整个青云宗。
这门生意,是郑一飞当初和我定下的,利润分配,苏家占四成,郑一飞个人占三成。”
徐沐瑶愣住了。她只知道转运机赚钱,却不知道里面还有这层利益划分。
苏婉清继续说道:“这四年,转运机的净利润极其庞大。郑一飞那三成分红,每年都有数千万下品灵石。
这笔钱,一直由你哥赵文远代收。”
“你哥是郑一飞的铁桿,我查过天元赌坊的帐,这笔钱没有存在钱庄,也没有用於赌坊扩张,更没有用在你赵家,然后去向不明。”
苏婉清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灵儿,那些灵石是不是都给郑一飞了?”
凉亭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沐瑶看看苏婉清,又看看赵灵,满脸不可思议。
赵灵內心狂跳。苏婉清的商业嗅觉太恐怖了,竟然凭著一条帐目线索,就怀疑郑一飞没死。
但她不能认。
郑一飞说过,修仙界没有绝对的信任。
苏婉清哪怕是郑一飞名义上的未婚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隨时可能倒戈。
“婉清姐,你怀疑一飞哥没死?”
赵灵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嘲弄。
“我不相信一个能设计出转运机、能搞出《青云日报》的人,会轻易死掉。”
苏婉清语气篤定:“海市蜃楼的规模和宣传手段,全是郑一飞当年的手笔!徐正坤有野心,但他没有这种商业脑子。”
苏婉清盯著赵灵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著?他在哪?”
“我不知道。”
赵灵回答得斩钉截铁。
“灵儿,我们是姐妹。如果他还活著,我可以动用苏家的力量帮他。”
苏婉清试图打感情牌。
“我真的不知道。”
赵灵站起身,眼眶泛红:“婉清姐,一飞哥死在后山,这是执法堂確认过的,你现在拿一本帐册,就跑来问我他是不是活著。你觉得我对你隱瞒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苏婉清看著赵灵通红的眼眶,眉头微皱。
她判断不出赵灵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知情。
如果赵灵真的不知情,那赵文远手里的那笔庞大资源,流向了哪里?
难道郑一飞真的死了,赵文远在用这笔钱培养別的势力?
“抱歉,是我唐突了。”
苏婉清收起玉简,態度软了下来。
试探到此为止。
再逼下去,连这层闺蜜关係都要破裂。
“没事。”
赵灵坐回石凳,低头整理茶具:“你们回青云宗,一路小心。胡景鹏既然投靠了秦苍,难保不会在半路使绊子。”
“他敢。”
徐沐瑶冷哼:“玄天宗到青云宗这一路,全是我徐家青云速递的航线。他敢动手,我让他有来无回。”
半个时辰后。
苏婉清和徐沐瑶离开听竹亭,前往宗门飞舟停泊场。
赵灵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太险了。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洞府。
开启最核心的防御阵法,封闭石门。
她拿出一枚极品传讯符,输入一段神识:“苏婉清查到转运机帐目,怀疑你未死。她已动身回青云宗,万事小心。”
符籙化作一道火光消散。
赵灵走到丹炉前,盘膝坐下。
她没有时间害怕,没有时间犹豫。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衝上金丹。
“一飞哥,我绝不让你输。”
赵灵闭上双眼,筑基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將洞府內的灵药捲入丹炉。
另一边,玄天宗飞舟停泊场。
苏婉清和徐沐瑶登上一艘印著徐家徽记的中型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朝著青云宗的方向驶去。
甲板上,苏婉清迎风而立,看著下方的山川河流。
“婉清,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徐沐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郑一飞……真的可能还活著?”
“我不知道。”
苏婉清目光深邃:“但我总觉得,迎仙湖那个局,太大了,大到徐正坤一个人根本吞不下,如果郑一飞真的活著,那青云宗这次开业大典,绝对会有一场大戏。”
就在苏家飞舟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停泊场深处,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舟轰然升空。
战舟通体由黑玄木打造,船首雕刻著一只狰狞的异兽头颅。
那是玄天宗执法堂的专属座驾。
甲板前方,执法堂堂主曾峰负手而立。
胡景鹏站在他身侧,看著苏家飞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堂主,苏婉清和徐沐瑶刚走。”
胡景鹏匯报导。
“让她们先走。”
曾峰语气森寒:“大长老有令,这次去青云宗,先礼后兵,海市蜃楼开业那天,南荒域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只要郑一飞露面,我们就动手抓捕,徐家不敢插手。”
曾峰转头看向胡景鹏:“你確定那个郑一飞没死?”
“属下敢用性命担保!”
胡景鹏咬牙切齿:“那种阴险狡诈的杂碎,绝对不会轻易死。他一定藏在海市蜃楼里!”
“好。”
曾峰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战舟全速前进,目標,青云宗迎仙湖。”
黑色战舟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层,带著凛冽的杀机,直扑数万里外的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