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筑基丹。
殿內九个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徐天阳身上。
七长老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五长老苏沉渊端茶碗的手停在嘴边,两息后才放下来。
这颗丹的分量,在座的人比郑一飞清楚。
青云宗全宗上下,四阶丹师只有一位,就是丹峰峰主秦苍。
秦苍一年炼製极品筑基丹不超过五颗,四颗归宗门分配,一颗留给丹峰自用。
宗门分配的四颗,內门天骄、长老嫡系、核心弟子排队等著的人能绕主峰三圈。
徐天阳拿出一颗给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来弟子。
“宗主——”
七长老坐直了身子,语气有些生硬。
徐天阳抬了一下手,七长老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一颗极品筑基丹,换一个能为宗门每月多赚一亿五千万灵石的人才,这笔帐,不难算。”
七长老闭了嘴。
郑一飞站在殿中,脸上的感激恰到好处。
但他心里在算另一笔帐。
一颗极品筑基丹,五灵根修士服用后的筑基成功率大约两三成。
五颗叠加,成功率能拉到九成以上。
一颗,三成。
赌了半辈子的人,不会把身家性命押在三成的概率上。
剩下的四颗,得自己想办法。
极品筑基丹的市价五十万灵石一颗,四颗就是两百万。
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成品,有价无市,唯一的路子是找四阶丹师私人炼製。
算下来,至少要准备两百万灵石的材料和丹资,才有把握凑齐四颗。
两百万,这还不算结交四阶丹师的费用。
天元赌坊的收入,一个月不到三万灵石,攒到两百万要六年。
六年太久了。
练气九层的寿命上限是一百二十岁,四十岁之前如果没有筑基,基本上没戏他的身体今年十七,时间充裕,但对手不会给他六年的安稳日子。
税务改革动了太多人的蛋糕,那十七个偷漏税的甲级商户背后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
钱,要赚得更快。
“多谢宗主厚赐。”
郑一飞行礼,动作標准,语气沉稳。
徐天阳点了一下头,旁边一个內侍捧著一只紫金匣子走过来,匣子打开,里面垫著一层灵绒布,正中央躺著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通体莹白,表面隱隱有五色流光游走,丹香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郑一飞接过匣子,收入储物袋。
“郑一飞。”
徐天阳的声音又响起来。
“弟子在。”
“你在总务堂干了三个多月,对宗门的运作也有了些了解,依你看,宗门管理方面,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话一出,九个长老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了。
问一个练气九层的弟子对宗门管理有什么建议?要么是在考他的见识,要么是在试探他的野心。
郑一飞没有当场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像是在思考,实际上答案早就在脑子里滚了七八遍了。
“宗主,弟子有一个想法,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宗主和各位长老指正。”
“说。”
“弟子在推行新税法时发现一个问题——青云宗辖区方圆五千里,坊市数十个,管辖人口十几亿,但宗门的政令从主峰发出到最偏远的坊市执行,最快要三天,慢的要七天甚至半个月。”
他顿了一拍。
“信息流通太慢了。”
徐天阳没说话,但身子微微前倾了两分。
“举个例子,”
郑一飞的语气不紧不慢:“上个月白石坊市发生了一起灵材铺哄抬物价的事件,白石坊市管事处置之后,消息传到总务堂已经是五天后了。
五天之內,隔壁三个坊市的灵材铺趁机跟风涨价,等宗门的管控令到达,已经有上百个散修家庭高价购入灵材、血本无归。”
三长老点了一下头,这件事他知道,当时还骂了白石坊市的管事一顿。
“如果宗门有一个能让信息当日送达所有坊市和散修,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你说的是飞讯符?”
五长老苏沉渊开口了,语气隨意:“宗门的紧急政令本就是用飞讯符传递的呀。”
“飞讯符是点对点传输,一条消息只能传给一个人,而且只有高端修士才能使用。”
郑一飞摇头:“弟子说的是一对多——一条消息,同时传给十万人、一百万人、甚至亿万人。”
殿內安静了一息。
“怎么做?”
徐天阳问。
“开设报馆。”
郑一飞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以传讯符籙为载体,收集各地的消息,比如宗门政令、各地坊市发生的重大事件、各种材料价格、宗门大事等信息汇编成日报或旬报,由报馆统一编辑后,通过改良版的群发传讯阵法,
或者印成报纸直接通过上品灵舟发送到各地坊市接收点,坊市在售卖给普通百姓。”
徐天阳產生了兴趣:“继续说。”
“报馆的作用有三个。”
郑一飞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宗门政令、税务法规、各类通告,当日发布,当日触达,再也不用担心中间环节的延迟或走样。”
“第二,各地坊市的灵材行情、灵兽悬赏、任务发布等信息集中刊载,修士可以在早上就知道三钱里外的坊市今天灵到什么价,不再被本地商户矇骗。信息透明了,市场自然就规范了。”
四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这话不好听,但道理很硬。
“第三——”
郑一飞收回手指,语气轻了半度。
“报纸可以刊登商业信息。商户想在报纸上宣传自家的灵器、灵药,按版面大小收费。以青云宗十几亿人口的覆盖量,一个甲级商户在报纸上打一条gg的效果,抵得上在坊市门口喊十年。”
“gg费由报馆收取,这是一笔纯利润。弟子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报馆覆盖全宗十个辖区,仅gg收入一项,每月不低於五千万灵石。”
五千万。
殿內又是一阵议论声。
徐天阳点点头:“你这个报馆,有意思,除了政令传达和商业属性,还能做什么?”
郑一飞等的就是这句话。
“娱乐。”
他的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热切,不冷淡:“报纸上可以刊连载话本、修仙奇闻、底层百姓的家长里短、甚至一些益智题目和竞猜游戏供读者消閒。
修仙者也是人,也需要消遣。有了娱乐內容,报纸的销量和黏性会大幅提升,gg费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竞猜游戏。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混在一堆“话本”“奇闻”里面,不引人注目。
但这才是他整套方案的核心。
有了报馆,有了覆盖全宗十几亿人口的信息渠道,有了“竞猜游戏”的合法外壳——彩票的基础设施就齐了。
徐天阳沉思了片刻,扫了一圈长老团。
“诸位的意见?”
三长老率先点头:“可以试。信息流通確实是宗门管理的短板,这些年吃过不少这方面的亏。”
五长老苏沉渊放下茶碗:“报馆如果能做起来,对稳定民心也有好处。底层修士消息闭塞,谣言传得比飞剑快,有个官方渠道正本清源,省去许多麻烦。”
七长老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
徐天阳把灵纸拿回来,看了郑一飞一眼。
“一个月之內,拿出一份完整的方案和一期样板来。做得好,报馆就交给你督察部牵头运营,编制和经费另批。”
郑一飞行礼:“弟子领命。”
从天元殿出来,暮色已经漫上了主峰的半腰。
郑一飞登上飞舟,顾建华操舟升空。
风灌进来,郑一飞站在舟头,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他的计划不但提前了,还成功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