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前脚刚出督察楼,郑一飞的传讯符就震动了。
是堂主的传讯。
“宗主召见,即刻赴主峰天元殿。”
郑一飞把字跡收入眼底,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宗主召见,这事他想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至少要等到新税法全宗铺开之后,数据足够漂亮了,上面才会正式露面。
现在才铺了九成。
“顾叔。”
顾建华从隔壁推门进来,脚步无声。
“准备飞舟,去主峰。”
顾建华没问原因,转身下楼。
一艘三丈长的白色飞舟从督察楼后院升空,朝主峰方向掠去。
飞舟是宗主赐的上品货,速度极快,从督察楼到主峰不过半碗茶的功夫。
郑一飞站在舟头,风灌进袖口,视野里的峰峦急速后退,越靠近主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高,呼吸间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活跃了一截。
“顾叔,主峰的灵气怎么这么浓?”
顾建华操控飞舟的手稳如磐石,头也不回:“主峰底下有一条三阶中品灵脉,整座青云宗的灵气枢纽都在这儿。
宗主和长老团的洞府全在主峰,平时外门弟子连山脚都到不了。”
三阶中品灵脉。
郑一飞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他现在用的极品聚灵阵盘,灵气浓度大约是普通区域的八倍。而这条灵脉覆盖的范围內,灵气浓度少说是外面的二十倍。
如果能在这里修炼一个月,他衝击筑基的准备时间至少缩短三分之一。
他把这个念头记下,没有说出来。
飞舟在主峰半腰的停舟台落下。两个守卫查验了令牌,引他沿著一条灵石铺就的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侧种著紫竹,竹叶上凝著细密的灵露,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气息。
天元殿在主峰七分高的位置,一座占地数百丈的灵石大殿,飞檐斗拱,殿门敞开,门楣上三个古篆大字在日光下泛著淡金色。
郑一飞跨过门槛。
殿內比他预想的简朴。没有雕樑画栋,没有满地锦毯,灵石地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正中一把紫檀高椅,两侧各五把坐椅,呈扇形排列。
九把椅子上坐了九个人。
九大长老,宗门的决策层。
郑一飞一个都不认识
郑一飞收回目光,看向正中。
紫檀椅上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目光落在郑一飞身上的时候,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郑一飞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不是杀意,是纯粹的修为碾压。
青云宗宗主,徐天阳,金丹巔峰大能。
郑一飞行了一个標准的弟子礼:“总务堂税司督察部总督察官郑一飞,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长老。”
“免礼,坐。”
徐天阳的声音不高,但殿內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叫你来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亲眼看看,你这个让宗门发生巨变的弟子长什么样。”
殿內有两个长老笑了一声,气氛鬆了一拍。
一个內侍搬来一把矮凳,放在殿中偏左的位置。
郑一飞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標准的下级覲见姿態,不卑不亢。
“郑一飞,税务新法推行三个多月了,”
徐天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说,有什么困难?”
郑一飞没有套话开场。
“回稟宗主,整体推行顺利,十个督察组已完成全宗十个辖区的首轮覆盖,发票制度和简数记帐法的推广率分別达到七成和九成。”
他停了一拍。
“但有两件事需要上报。”
徐天阳放下茶碗:“说。”
“第一,第八督察组在巡查白石坊市群时遭到伏击,组长李沛重伤,三名队员殉职。金堂主已將此案移交剑峰处置,目前正在追查幕后指使者。”
殿內安静了一息。
“第二,在核查过程中,我部发现有十七个甲级商户存在系统性的数据隱瞒,涉及的偷漏税金额初步估算超过八千万灵石。
这十七个商户中,有九个与宗门中上层存在直接的利益关联。”
他说“中上层”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跟念数字一样。
但在场九个长老里,有三个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徐天阳的表情没变。
“具体涉及哪些人?”
“目前证据链尚未完全闭合,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我不敢妄言,但相关材料已做备份,一份在督察部存档,一份送交总务堂。”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我知道名单,但我不在公开场合点名,证据我留了两份,你们谁也別想让它消失。
徐天阳盯著他看了两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正元。”
金正元从侧殿走出来,冲郑一飞点了点头,站到徐天阳侧后方。
“说说这一季度的数字。”
金正元展开一卷灵纸,声音沉稳:“新税法全面铺开后,本季度宗门税收月均增收一亿五千万下品灵石,其中新增税源占四成,堵漏增收占六成。”
一亿五千万。
殿內没有人说话。九个长老的表情各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另外,”
金正元收起灵纸,看了郑一飞一眼:“督察部推广的简数记帐法和九九乘法表,目前已扩散至宗门辖区內超过六成的散修家庭,对底层修士的日常交易效率提升显著,这部分的间接经济效益,目前无法量化,但长远影响不可估量。”
徐天阳从椅子上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郑一飞身上。
“郑一飞,你入宗不到半年,练气九层,管著十个筑基修士,把宗门每个月的税收提了一亿五千万,这份功劳,我和长老团都看在眼里。”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今天叫你来,是正式表彰。功绩已记入宗门册簿,另赏中品灵石一百块、三阶功法任选一门、宗主手令一枚。
手令的权限,宗门辖区內,任何坊市、任何商户,你有权隨时调阅帐目,任何人不得阻拦。”
一颗中品灵石兑换一千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一百块,折合十万下品灵石。而且很难兑换。
三阶功法,宗主手令。
前两样是钱和资源,第三样是权。
郑一飞站起身,行礼:“多谢宗主。”
“別急著谢。”
徐天阳靠回椅背:“你有什么要求,一併说。”
郑一飞没有犹豫。
“宗主,弟子已至练气九层巔峰,准备衝击筑基,弟子无灵根资质,下品和中品筑基丹成功率太低,若宗门能提供上品筑基丹,甚至极品筑基丹,弟子筑基的把握会大得多。”
话音一落,殿內的气氛变了。
几个长老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上品筑基丹,一颗十五万灵石,宗门库存有限,每年分配都要长老团开会討论。
极品筑基丹——那东西整个青云宗一年也就產三到五颗,炼製需要四阶丹师亲自出手,成本超过五十万灵石。
一个练气九层的弟子,开口就要极品筑基丹。
七长老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態度很明显。
五长老苏沉渊端著茶碗,目光落在茶水的纹路上。
徐天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郑一飞,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殿內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
“极品筑基丹,宗门库存还有两颗。”
他顿了一下。
“我给你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