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西侧,清嵐峰。
五长老苏沉渊的道场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天然洞府外,洞府被扩建成了三进的院落,灵木围墙,院中种著一株百年青松,松针上掛著细密的灵露。
散会之后,苏沉渊没有去长老议事堂跟其他几位同僚多聊,径直回了道场。
他在主峰天元殿坐了一个时辰,屁股底下的椅子硬得硌骨头,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椅子,是那个练气九层的年轻人。
一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
他活了三百多年,经歷过青云宗六任宗主更替,见过无数天才弟子崛起又陨落,第一次看见一个练气期的弟子成为內门弟子,还担任宗门的中层。
更是让宗门每月收入增加一亿五千万,太不可思议了。
推开道场的院门,他就看见了苏清婉。
她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放著一壶灵茶和一个用灵布包裹的物件,包得方方正正,三尺来高。
“太爷爷。”
苏清婉站起身行礼。
苏沉渊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那个灵布包裹。
“等多久了?”
“半个时辰。”
“进屋说。”
正厅里点著一盏常明灵灯,光线柔和。苏沉渊在主位坐下,接过苏清婉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什么事?”
苏清婉没有废话,弯腰把灵布解开。
三尺高的灵木柜体露了出来,正面三个铜质转轮,透明灵晶面板,右侧一根拉杆。
苏沉渊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是啥?”
“太爷爷请看。”
苏清婉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灵幣,投进顶部的投幣口。
叮。
清脆的一声,然后推拉杆
灵镜屏幕上三个转轮旋转,嗒嗒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第一个轮停——灵丹,第二个——灵丹。第三个——灵丹。
出幣槽吐出来五枚灵幣。
“再来一枚。”
苏清婉又递了一枚。投入,拉杆。
灵果、灵果、灵丹。
没中。
第三枚。金元宝、灵剑、灵果。
没中。
苏沉渊放开拉杆,退后一步,绕著转运机走了半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的阵法纹路,又站起来敲了敲灵木外壳。
“说。”
苏清婉把转运机的运作原理、盈利模式、投放计划、跟郑一飞的分成方案,一条一条讲了出来。
她讲话的方式跟郑一飞不同。
郑一飞是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她是把简单的东西讲清楚——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条推论都附带前提。
苏沉渊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插嘴,茶碗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苏清婉讲完了,安静地等著。
厅里只剩灵灯的嗡鸣声。
苏沉渊终於喝了一口茶,放下碗。
“你说一台机器一天净赚三十枚灵幣。”
“保守估计,热门地段的单台日收入可能到五十枚以上。”
“五十枚,一台。”
苏沉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一百台是五千枚,五百台两万五千枚,折合两百五十块灵石。一个月七千五百块。”
他停了一下。
“全宗十个辖区,按你说的覆盖方案,最终投放量是多少?”
“第一阶段一千台,覆盖三个核心坊市。全面铺开之后,至少十万台。”
苏沉渊的叩指动作停了。
十万台。
十万台,每台每天三十枚灵幣,一天三百万枚,折合三万块灵石,一个月九十万块。
九十万块灵石的被动月收入。
苏家全族所有產业加在一起,一个月的利润也就十二万灵石出头。
一个转运机项目,抵得上苏家大半个商业版图。
而且这东西不需要荷官,不需要掌柜,不需要人盯著,往那儿一放,就不停地吃灵幣。
“这个东西……”
苏沉渊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是他设计的?”
“图纸、概率算法、分成模式,全是他定的。”
苏沉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今天在天元殿里,看著那个练气九层的年轻人站在九个金丹长老面前,不卑不亢地匯报工作、提出建议。他当时的评价是四个字——胆大心细。
现在要改成八个字。
胆大心细,深不见底。
“婉儿。”
“太爷爷。”
“你跟他合作多久了?”
“新税法推行开始,四个多月。”
“他对你的態度怎么样?”
苏清婉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个方向。
“公事公办,没有逾矩。”
她顿了一拍:“他对下属是一视同仁的,分寸拿捏得……很准。”
苏沉渊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今天在天元殿,宗主给了他一颗极品筑基丹。”
苏清婉的眼睛动了一下。
极品筑基丹。她知道这东西有多稀缺,丹峰一年才出几颗,內门天骄爭破头都拿不到,宗主直接赏了一颗给他。
“宗主看重他。”
苏沉渊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苏清婉脸上,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婉儿,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筑基初期,二十六岁,在苏家同辈里算出挑的。但你心里清楚,苏家下一代能不能出金丹后期,还是两说。”
苏清婉没有反驳。这是事实,突破金丹不但需要极好的资质,更需要海量的资源,她苏家几百年也就出了太爷爷一个金丹。
“郑一飞这个人,”
苏沉渊的语气像在品茶,不急,“五灵根,修炼资质在整个青云宗垫底。但你仔细想想——一个五灵根的修士,入宗不到半年,从一文不名做到总督察,手里捏著全宗的税脉,现在又搞出了这个转运机,报馆也提上日程了。”
他停了一拍。
“这种人,修为只是时间问题。灵石砸下去,筑基、金丹,早晚的事。真正值钱的不是他的修为,是他的脑子。”
苏清婉的呼吸声轻了一度。
“太爷爷的意思是……”
“你跟他走得近些。”
苏沉渊的措辞很克制,但意思不克制:“能绑就绑,绑得越紧越好。如果合適,结为道侣也不是不行。”
苏清婉的脸热了。
从脖子根往上蔓延,速度很快。
她是修士,体內灵力运转可以压制面部血管的充盈,但此刻她没有压。
“太爷爷,他才练气九层。”
“你嫌他修为低?”
“不是嫌……”
苏清婉的目光偏开了两分,落在那台转运机上:“是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苏沉渊笑了一声,是那种活了三百年看透太多事情之后才有的笑。
“练气九层的人,能让宗主亲赐极品筑基丹,能让金丹堂主甘心给他跑腿,你觉得他会在练气九层待多久?”
苏清婉没回答。
她想起了几件事。
第一次见郑一飞,在督察楼的会议上,十个筑基修士坐在下面,他一个练气八层站在上面,语气平得像念菜单。
第一次把分红灵石交到她手里,他说“辛苦了”,跟对其他组长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多一个字。
上次在办公室给她看转运机,她说“苏家可以做全宗独家代理”,他当场点头、当场谈条件、当场成交,乾脆得像关上一扇门再打开另一扇。
她想起他谈项目时的眼神——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是看棋盘的眼神。
冷静、精確、不带多余的情绪。
“我再想想。”
苏清婉把转运机重新用灵布裹好,站起身。
苏沉渊没有追问。
该说的说了,催不催结果都一样。他了解自己这个曾孙女的性子,嘴上说再想想,心里已经开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