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门据点的火光还没熄,两人已经翻出了西区的围墙。
郑一飞没有回赵记食肆。
走之前他让赵文远把酒楼关三天,对外就说进货歇业。
赵文远是个聪明人,不会多问。酒楼的股份契约锁在暗格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家坊市东门外三里处,有一片荒废的灵田。
赵灵儿抱著一个包裹蹲在田埂上,旁边放著三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有郑一飞白天去几个赌坊贏的两千多块下品灵石。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站起来,手里攥著的防身符籙差点激活。
“是我。”
郑一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赵灵儿鬆了一口气,小跑过来:“郑大哥,都办妥了?”
“走。”
郑一飞接过布袋,没有多废话。
铁拳门背后站著苏家嫡系子弟,钱虎断了一条胳膊,就算不敢上报,苏家的执法队也会在例行巡查中发现端倪。
留给他们的安全窗口,最多一天。
三人各取出一张神行符,灵光一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黑山坊市距苏家坊市较远,正常赶路需要三天。
神行符一张能维持一个时辰的极速奔行,中间需要停下来恢復灵力,再激活下一张。
一天一夜。
用了十五张神行符。
郑一飞肉疼,但没办法。
第二天黄昏,三人站在了黑山坊市外围的土丘上。
赵灵儿望著坊市北面的方向,那里是她家的老宅。
“灵儿,回去收拾东西,三天后在坊市南门集合,我们一起出发去青云宗。”
郑一飞说。
赵灵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郑大哥,我哥那边……”
“赵文远没事,等苏家坊市风平浪静了,他自然会重新开门。”
赵灵儿不再多言,抱著包裹朝北面跑去。
郑一飞带著张彪,走向坊市东边的棚户区。
土路坑坑洼洼,两旁是用木板和乾草胡乱搭建的窝棚。
空气中飘著发霉的灵米味。几个瘦得脱相的孩子蹲在路边玩泥巴,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过来,嚇得缩进了棚子里。
张彪四下打量,皱了皱眉。
他在苏家坊市的梧桐巷住过,梧桐巷已经够破了,但跟这里比,简直算豪宅。
“你家在这?”
“嗯。”
郑一飞在一间稍微规整的土坯房前停下。院墙是碎石垒的,高不过胸口,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乾净,露出灰白的木纹。
院子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是有人在劈柴。
郑一飞推开院门,看到父亲正在劈柴,弟弟妹妹在院子里读书。
“爹,我回来了。”
斧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一飞?”
郑大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半年前走的时候,儿子很消瘦。
现在站在院门口的年轻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衫,腰板挺直,目光沉稳,身后还跟著一个背猎刀的壮汉,那股气势让郑大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爹。”
郑一飞又喊了一声。
郑大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转身朝屋里喊:“孩他娘!一飞回来了!”
“一飞?”
屋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紧接著一个头髮花白的妇人冲了出来。
王氏看见儿子的一瞬间,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她奔过来,双手在郑一飞身上摸来摸去,又摸脸又摸胳膊,生怕少了一块肉。
“瘦了没有?吃饱了没有?这大老远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妈,我挺好的。”
郑一飞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快进屋,快进屋。”
王氏拉著儿子往里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彪,带著几分警惕。
“这是张彪,张大哥,我的朋友。”
张彪咧嘴一笑,拱手行礼:“叔,婶儿,叨扰了。”
王氏的警惕消了大半,连忙张罗著去灶房热饭,郑燕和郑冲天拉著郑一飞问这问那。
晚饭很快做好。
郑大山在对面坐下:“一飞,在苏家坊市过得怎么样?周鏢头照顾你没有?”
“周大叔帮了不少忙。”
郑一飞没有细说在苏家坊市的经歷,那些事说出来只会让父母担心。
他伸出右手,掌心灵力凝聚。
淡青色的灵光从指尖亮起,稳定而浑厚。
郑大山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虽然只是练气三层的废柴修士,但灵力层次他分得出来。儿子走的时候才练气四层,半年时间——
“七……七层?”
郑大山的声音都劈了。
王氏端著一碗热粥从灶房出来,听到这话,粥碗差点没端住。
“练气七层!”
郑大山猛地站起来,板凳“咣”的倒在地上,他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灵力探过去,感受著那股远超自己数倍的磅礴气息。
他的手在抖。
他们老郑家几辈子都没有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
他儿子,十七岁,练气七层,在黑山坊市已经是少数的高手之一,就算赵家也要给几分面子。
“好!好啊!”
郑大山连说了三个“好”,眼眶红了,背过身去擦了一把脸。
张彪坐在角落里啃馒头,识趣地不出声。
夜深了。
王氏铺好了被褥,张彪被安排在灶房旁边的柴房凑合一晚,张彪毫不在意,往柴垛上一躺,两息就打起了呼嚕。
郑一飞和郑大山坐在院子里。
月光清冷,照著院墙外连片的破棚子。
“爹,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安排一下家里,然后去青云宗。”
郑一飞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放在石桌上。
灵石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郑大山低头一看,满满一袋灵石,少说三四百块。
“这是你……”
“赚的。”
郑一飞说,“细节你別问。我打算在黑山坊市里买一栋宅子,全家搬过去。”
郑大山沉默了很久。
“一飞。”
他开口,声音低沉,“爹知道你有本事了,但坊市里的房子不便宜。这些灵石你留著修炼,別浪费在我们身上。”
“不是浪费。”
“你听我说完。”
郑大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倔劲儿,“爹就是个种田的,种了一辈子灵稻,去了坊市能干什么?坐吃山空?你妈也不会別的,就会做饭缝衣服。
你花几百块灵石买个宅子供著我们,那不是孝顺,那是拿你的前程给我们垫脚。”
郑一飞皱眉:“爹——”
“棚户区是破,但爹租种三亩灵田,一年能收两千斤灵稻,卖了换灵石,不多,但够吃够喝。搬进坊市,我们靠什么生存?”
郑大山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
“你马上要去青云宗了,爹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不能拖你的后腿。这些灵石你拿回去,修炼用。”
郑大山把布袋推了回来。
郑一飞看著父亲推回来的灵石,没说话。
前世他是赌王,牌桌上翻云覆雨,人心算计无往不利。但面对这个倔了一辈子的庄稼汉,他那些精密的计算全都派不上用场。
郑大山的逻辑很简单——我没用,所以不该花你的钱。
这道理错得离谱,但他知道,硬来不行。
郑大山这种人,你越逼他,他越犟。
“行,灵石的事不急,咱们明天再说。”
郑一飞站起身。
郑大山点点头,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一飞,你能到练气七层,爹比什么都高兴。”
门关上了。
郑一飞坐回石凳上,仰头望著夜空。
三天。
三天后他必须出发去青云宗,入门选拔不等人。
但父母的事不解决,他走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