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直捣王庭

    五月十七,云州。
    韩崇的三万虎賁卫在云州城外完成了一场教科书式的包抄战。
    李文忠的五百精骑诱敌深入,將胡人右谷蠡王部的三千游骑引入伏击圈,韩崇的重骑从两翼合围。
    一战斩首八百级,俘虏五百余人,右谷蠡王本人被李文忠亲手生擒,绑在马背上拖回了云州大营。
    韩崇在帅帐里亲自给李文忠斟了一碗酒。
    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百夫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用三场伏击战,两场遭遇战和一场决定性的合围战,证明了自己是虎賁卫中最出色的前锋指挥官。
    他把右谷蠡王往帅帐中央一推,那老胡酋满脸血污,跪在地上兀自用胡语骂骂咧咧。
    韩崇端著酒碗,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笑道:“嘴硬?等你到了京城,见了陛下,看你还能硬多久,李文忠!”
    “末將在!”李文忠单膝跪地,甲冑上的血还没干透。
    “此战,你是首功,本侯向陛下保你为虎賁卫前锋校尉,你的资歷升校尉还不够,但本侯看人从不看资歷,赏银百两,锦缎十匹,回了京城本侯亲自给你摆庆功宴。”
    韩崇说完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刀鞘上刻著“虎賁”二字。
    那是他的信物,他把刀扔给李文忠。
    让他拿著它去虎賁卫大营挑人,想挑谁就挑谁,挑够一千人,编为虎賁卫独立前锋营。
    刀柄上还带著韩崇掌心的温度。
    李文忠双手接刀,叩首领命,起身大步走出帅帐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低头看著刀鞘上“虎賁”二字,忽然想起前世朱元璋赐他那把刀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隨手一扔,也是这么一句“想挑谁挑谁”。
    他把短刀插进腰间,抬头望了一眼南方京城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笑意。
    他前世是大明岐阳王,开国六公爵之一,这一世从头做起。
    不过换个地方重新来过,而他已经比前世起步时强了太多。
    前世他从军时连马都没有,这一世他已经有了虎賁卫最精锐的一千铁骑。
    五月中,朔州。
    霍去病的五百精骑已经打出了名號。
    自从夜袭輜重营之后,陈靖给了他充分的自主权。
    不限定作战区域,不限定作战方式,只有一个要求:让胡人的游骑不敢再靠近朔州城。
    五百精骑全都是陈靖从羽林卫里亲自挑出来的老兵,每人配一匹马、一把骑刀、一张蹶张弩,轻装简行,来去如风。
    霍去病把五百人分成五队,每队百人,不分昼夜地轮番出击,专门盯著胡人的游骑打。
    胡人派出一队游骑来侦察,还没到城下就被吃掉一半。
    胡人派出三队游骑互相呼应,霍去病就同时打三路,每一路都让胡人觉得是主力来袭。
    十几天下来,胡人的游骑损失惨重,阿提拉不得不把侦察范围从城下二十里缩小到城下五里。
    先锋营校尉的帅帐里,霍去病正对著沙盘琢磨胡人的兵力部署。
    阿提拉因为朔州久攻不下,已將后方援军调上来增援,胡人的前锋兵力不降反增。
    但这支援军的到来也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阿提拉的王庭现在兵力空虚,他为了啃下朔州这块硬骨头,把王庭本部的精锐都压上来了。
    霍去病的手指在王庭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如果他带五百精骑绕过胡人主力,直插王庭。
    不求攻下,只求放一把火,阿提拉必回援,朔州之围便可不战而解。
    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亲兵掀开帐帘进来,双手呈上一支铜管,管身上还沾著露水。
    霍去病接过铜管拧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用工整的小字写著。
    和盛源商队已抵朔州,携火油百桶、箭矢十万支,另有王庭周边地形详图一份,系商队嚮导凭记忆手绘。
    落款是“行”。
    霍去病將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铜盘。
    然后他站起身来大步跨出帅帐,翻身上马,朝陈靖的帅帐疾驰而去。
    有了这批火油,他可以在王庭多放好几把大火。
    胡人逐水草而居,王庭营寨全是毡帐,一旦起火,风助火势,烧起来便是火烧连营。
    帅帐內,陈靖听完他的计划后沉默了很久。
    五百精骑,绕开胡人主力,奔袭数百里,直捣王庭。
    这是兵行险招,若是五百人全折在那里,对朔州军的士气將是沉重打击。
    但老將之所以是老將,就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稳,什么时候该赌。
    眼下云州那边韩崇已经生擒了右谷蠡王,阿提拉的五部联军已经折了一部。
    如果再端掉他的王庭,阿提拉就算再不甘心也得退兵。
    他抬起头来看著霍去病,问他五百骑够不够。
    “够了。”霍去病答得乾脆利落。
    人少才能快,人少才能绕开胡人的哨探。
    他不攻城,只放火。
    五百骑每人带两壶火油,衝进王庭就是一千壶火油,足够烧光阿提拉的老巢。
    烧完就跑,绝不恋战,胡人追不上。
    陈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从案头拿起一枚虎符递给霍去病。
    凭这枚虎符,朔州军中所有骑兵任他调遣。
    霍去病双手接过虎符,啪地行了个军礼,只说了两个字:“必克。”
    然后转身大步跨出帅帐,背上的破阵刀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沉沉的寒光。
    亲兵望著他的背影低声问陈靖,霍校尉这次要是真端了王庭,回来该封什么官。
    陈靖端坐在案后,手指缓缓敲著桌面,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若真端了王庭,本侯在陛下面前保他一个游击將军。”
    “他才十八岁,十八岁的游击將军,大周立国以来从未有过。”
    “但这小子若继续这样打下去,总有一天会打到比游击將军更高的位置,高到让朝堂上那些老傢伙们坐立不安。”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只要能解朔州之围,本侯这张老脸不要了也得替他爭。”
    他说完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药已经凉透了,苦得他皱了皱眉。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北境战场上纵横驰骋的样子。
    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也是这样让上面的人又爱又恨。
    但大周的將来,终究是要靠这些年轻人去打的,他这把老骨头能做的。
    就是在还能站在城头上的时候,替他们挡一挡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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