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一年,惊蛰。
二皇子周珣在演武场上空手接住了三品巔峰侍卫全力劈下的一刀。
刀刃被他掌中凝聚的气血之力硬生生震偏三寸,擦著他的耳侧划过,斩断了他鬢角一缕碎发。
断髮还没落地,他的右拳已经停在了侍卫胸口半寸处,拳风激得侍卫胸前的甲冑嗡嗡震颤。
“恭喜殿下!”那侍卫顾不上胸口的闷痛,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殿下十六岁入四品,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对手了!”
周珣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皮肤下隱约能看到一股淡红色的气流在血管中游走,那是气血之力凝聚到一定程度的徵兆。
四品和三品的分水岭就在於此,三品之前,气血散於四肢百骸,能增强力量和速度,却无法隨心所欲地凝聚於一点。
四品之后,气血可以在一瞬间集中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形成局部防御或爆发性的攻击力,无论是出拳的力道还是抗击打的能力都是成倍增长。
十六岁踏入四品,在十七个皇子中排名第一,在整座京城的世家子弟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放下手,微微喘息著,胸口那股刚突破的兴奋感还没有完全平息,脑海中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四品,意味著他终於有资格以独立武者的身份参加朝会、领军出征、甚至开府建牙。
更重要的是,在所有皇子中,他是第一个达到四品的。
他的大哥,大皇子周琮,今年十九岁,文修出身,走的是太傅孔衍那一脉的路子。
文修与武修截然不同,前期不显山不露水,大部分时间都在养气、读书、修身,可能卡在三品好几年没有动静,可一旦厚积薄发,突破起来就是好几品连跳。
谁也说不准大哥哪天忽然就突破到五品甚至六品。
但至少在眼下,他是十七个兄弟里修为最高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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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实,他等不及要让所有人知道。
“备马,去太尉府。”
太尉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子足有一丈高,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府门常年大开,来往的武將络绎不绝,门前广场上停满了各色马车和战马,马蹄铁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周珣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门前的亲兵,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太尉府的亲兵们都认识他,纷纷躬身行礼,一路畅通无阻。
周景正在书房里批阅军报。
老太尉今年六十有三,鬚髮灰白,但坐在案后的身姿依然笔挺如松,握笔的手稳得像握刀。
他面前的案上堆著三摞军报,分別来自北境、西南和京畿三大营,每一份都用火漆封了口。
周珣进门的时候,周景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写他的批文。
周珣也不急,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他知道师父的规矩,批军报的时候,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断。
这是老辈人的做派,也是他甘愿拜在周景门下的原因之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周景搁下笔,將批好的军报推到一旁,这才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周珣身上扫了一圈,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重新打量了周珣一遍。
“四品了?”
“今日刚突破。”周珣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难掩自得,“特来稟报师父。”
周景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嘴角浮起一丝难得一见的笑意。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带过的將领不计其数,十六岁入四品的虽然不算凤毛麟角,但放在皇子里,確实是头一份。
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周珣坐下,然后吩咐门外的亲兵上茶。
茶是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根根竖立,香气清冽。
周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周珣心里一跳的话。
“你父皇至今未立太子,十七个皇子人人都有机会。你这一破四品,朝堂上盯著你的眼睛就会多出十倍不止。”周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周珣的耳朵里,“你准备好了吗?”
周珣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师父,弟子准备了十六年。从拜入师父门下的第一天起,弟子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武道修为不过是第一步,有了四品,弟子就能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结交大臣、培植自己的势力。”
周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地转著手中的茶盏,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周珣便继续说下去。
大哥周琮今年十九岁,文修三品,虽然修为不如他,但大哥的母妃是贤妃,江南书香世家出身,外祖家有人在朝中做翰林学士。
更重要的是,大哥走的是太傅孔衍那一脉的路子。
孔衍是当朝文官之首,九品浩然正气,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州郡,朝堂上半数文官见了他都得执弟子礼。
大哥虽然与孔衍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孔衍每次给皇子们授课,对大哥的指点总是最多的。
“弟子是武將,武道是弟子的立身之本。但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光靠武道还不够。”
周珣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景,“所以弟子需要师父的指点,不只是武道上的指点,还有朝堂上的。三公四侯之中,太保宇文烈素来中立,从不偏向任何一位皇子,但也从不得罪任何一位。”
“镇国侯陈靖和定远侯韩崇,一个跟咱们太尉府走得近,一个跟宇文烈走得近,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至於镇武司的秦武,此人只效忠父皇,谁也拉拢不了。武安侯赵熙的嫡女嫁给了四皇子,”
“安西侯曹骏的庶女嫁给了六皇子,每位皇子背后都有或多或少的势力支撑。”
周景终於放下了茶盏。
他看著周珣,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也带著几分欣慰。
这个徒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武道天赋不必说,脑子也够用,更难得的是有野心却沉得住气。
“你能看明白朝堂上的格局,说明这十几年没白学。”
周景捋著鬍鬚,缓缓说道,“不过有一点你忽略了,你父皇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哪个儿子的母族有多强,也不是哪个儿子背后站著哪位大臣。”
“他最看重的,是能力,他当年能从八个皇子中杀出来,靠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本事,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急著拉帮结派,而是让他看到你的能力。”
周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