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清楚,拉帮结派是必要的,但不能做得太明显,更不能让人觉得你除了拉帮结派什么都不会。
父皇喜欢有本事的人,这是整个大周朝堂的共识。
只要你有本事,哪怕出身低微、背景薄弱,父皇也会用你、提拔你。
“三日后春猎,你好好表现。”太尉周景最后说道,“你父皇会亲临猎场,三公四侯、各司一把手也都会到场。这是你破四品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把握好机会。”
他说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为师这把老骨头,也该让朝堂上那帮人看清楚,太尉府的门下,不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后辈。”
周珣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太尉府的书房。
门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翻身上马,握韁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三日后春猎。
他要在猎场上让所有人看到,二皇子周珣,已经是一头长出了獠牙的猛虎。
而在皇城的另一端,九皇子的偏殿依然安静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
春兰在院子里晾衣裳,秋菊蹲在花圃边拔杂草,周行坐在窗前的矮凳上,手里捧著一本《养气诀》进阶篇,看得津津有味。
一只灰麻雀落在窗台上,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啄了啄窗台上不知谁撒的几粒小米。
灰麻雀的腿杆上绑著一根细如髮丝的铜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行嘴角微微弯起,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灰麻雀啄完最后一粒小米,振翅飞走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书页上那些关於气血运转的枯燥文字,在他眼里像是在看一份刚刚出炉的情报分析报告。
二皇子破四品,太尉府的动作,三日后春猎,这些信息已经在今天中午之前匯总到了他的案头,在春兰眼里不过是殿下练字时隨手涂鸦的几张废纸,看完就烧了,灰烬照例倒进了万年青的花盆里。
周行翻过一页书,指尖在“厚积薄发”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文修厚积薄发,武修步步淬炼,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武者修炼的是气血,通过反覆淬炼身躯、打磨筋骨来增强气血的强度和密度。
三品之前是打基础,气血散於四肢百骸,四品开始可以局部凝聚气血,形成短促的爆发力。
到了五品,气血凝聚到极致后会转化为真气,那才是武道真正的分水岭,真气外放,隔空伤人,一丈之外取人性命。
而文修走的是另一条路。
文修修的是浩然正气,前期极为缓慢,需要大量阅读百家经典、修身养性、培养胸中浩然之气。
很多人可能在低品级停留十几年,但一旦胸中浩然之气积累到某个临界点,突破起来便是厚积薄发,连跳数品也是常事。
这也是为什么六品之后同级別的文官反而能压制武將,浩然正气对武者的气血有天然的克製作用,可以扰乱对手气机运转,让对手有力使不出。
两条路,各有优劣,但殊途同归,品级的本质是对战斗力的评估,无论是气血还是浩然正气,最终都要能打。
大周朝以武立国,三公四侯个个都是八九品的高手,但朝堂之上文武並重,文官体系同样人才济济。
皇子们可以选择武道,也可以选择文道,全凭个人天赋和资源倾斜。
他合上书册,望向窗外。
大皇子背后有太傅孔衍的文官体系。
二皇子背后有太尉周景的军方力量。
三皇子母妃是镇国侯陈靖的远房侄女。
四皇子娶了武安侯赵熙的嫡女。
五皇子拜在太保宇文烈门下学刑名律法,六皇子与安西侯曹骏联姻……每一个有竞爭力的皇子,背后都站著一股或多股朝堂势力。
这些关係网,赵高的內务府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魏忠贤的人事档案里也有一份副本,鲁长风的丐帮情报网里还有一份街头巷尾的民间版本。
三份版本互相对照,真真假假一目了然。
而九皇子周行,无母族、无妻族、无师承,是三无人员。
但周行从来不怕三无。前世他白手起家写代码,在网际网路大厂从实习生干到项目组长,靠的就是从零到一搭建系统的能力。
这一世他从一个冷宫偏殿里起步,无母族就自己找,无师承就自己练,无势力就自己建。
现在他的暗网已经铺到了內廷、禁军、市井、商界四个层面,虽然每个层面都还在发育期,但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等这些棋子都长成了参天大树,棋盘上的格局就会完全不同。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中的《养气诀》,丹田里的气旋还在缓缓转动。
大半年来的刻意压制已经让他的根基极其扎实,是时候该突破到二品了。
三日后春猎。
二皇子要大展身手,太尉府要亮肌肉,各方势力都会把目光聚焦到猎场上。
越是这种万眾瞩目的场合,就越是他这种透明人悄悄做事的时机。
周行闭上眼睛,將《养气诀》的心法在体內运转了一个周天,丹田里的气旋微微加速,像一颗被轻轻拨动的陀螺,无声地旋转著,积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