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今天一早到的,老天师的高徒嘛,排场不大但是架子不小,点名要见夏禾,说是……”徐三斟酌了一下措辞,“……私事。”
“私事。”诸葛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点,又很快收了回来,“没找张楚嵐,直接问的夏禾?”
“是。”徐三也有些无意。
人是天师府来的,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过来找张楚嵐的,毕竟老天师已经布了那么大一个局,现在也是给正主递请帖的时候了。
结果上来就找夏禾这个全性算是什么事儿啊。
人毕竟是诸葛祁抓的,只是暂时关在华北分区这边等待处置,这段时间太忙也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这个全性。
如今张灵玉找上门来,他自然也不能完全不问诸葛祁意见就自己做主。
老天师爱徒要见全性四张狂聊私事,这事传出去分量可是不轻啊。
诸葛祁当然知道对方的顾虑,在路上的时候徐四就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现在不在这边,也就是在另一头招待张灵玉。
夏禾是张灵玉姘头的事情,其实知道的人还是很少的。
加上老天师的威望在。
就算有人说,没人信,还要被人打一顿以惩戒污衊天师爱徒,然而这就是一个事实。
“行了,带我去吧,我来处理。”
诸葛祁率先迈开了步子,皮鞋在水泥地上篤篤篤,节奏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慢,他等张灵玉,也是等了好久了。
……
三楼走廊比一楼亮堂。
窗户开在走廊尽头,午后的阳光大片大片地铺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斜长的金色梯子。
会客厅的门是关著的,门框上贴著一个褪了色的金属牌,写著“二號厅“三个字,下面一排小字是“非预约请勿入內“。
徐三走在诸葛祁身后半步的位置,到了门口就停住了,微微侧身,隨后將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列印文件双手递给对方。
诸葛祁看了他一眼。
“你不进去?”
“我进去不合適吧。”徐三訕笑了一声,“我在旁边杵著,多碍事。”
“那你在外面等著。”诸葛祁没再多说,接过了那一沓的文件,抬手推开了门。
会客厅不大,布置得中规中矩。
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六把黑皮椅,墙角一盆绿萝长得过於茂盛,藤蔓都快垂到地上了。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秋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张灵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穿著天师府那种白色的道袍,头髮梳得一丝不乱,面色白净,眉眼端正得像个画出来的人。
身板挺得很直,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分明。
从背影到侧脸,都透著那么一股子仙风道骨的端正气。
见门开了,他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朝门口方向微微欠身。
“诸葛科长。”
“灵玉真人。”诸葛祁回了一礼,幅度很小,更像点头,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会议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灵玉重新坐下,看了诸葛祁一眼,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客气与隱藏的很好的焦虑。
按说天师府的高徒不该露出这种情绪,但他確实没有把那种焦急藏得很乾净。
“诸葛科长,冒昧来访,打扰了。”
“不打扰。”诸葛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態鬆弛,“灵玉真人大老远从龙虎山赶到天津,这诚意我哪都通要是不领,就说不过去了。”
他语气客气,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没有高高在上的官腔,也没有过度的热络。
张灵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听说全性的四张狂夏禾落网了,关押在这里,之前问了徐四主任说他这件事做不了主,因此只能等见诸葛科长您再给个回復。”
“不知,方不方便让我见一面。”
“夏禾?”张灵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诸葛祁,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流。
“是。”
诸葛祁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茶杯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看了一眼,茶水清澈见底,一口没动过。
“灵玉真人跟夏禾,是什么交情?”他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聊八卦。
张灵玉的面色变了一瞬。他垂下眼帘,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旧相识。”
“哦。”
这声“哦”拖得很短,没有追问,也没有表態。
但张灵玉知道,这个“哦”比追问更难对付。
追问你可以应付,这个“哦“是等你把话说完。
张灵玉抿了一下嘴唇。
“诸葛科长,我知道夏禾是全性的人,是公司的阶下囚,按照规矩我不该提这个要求。”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得近乎执拗,“但我还是想……见她一面,就一面,说几句话,我可以用天师府的名义担保,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诸葛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灵玉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有点意思但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
“灵玉真人,”他开口了,语速不急不慢,“您是老天师的高徒,龙虎山天师府的面子,哪都通是给的,按理说您提这个要求,我不该驳。”
张灵玉的眼神亮了一瞬。
“但是,”诸葛祁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晰,像在文件上盖了个章,“夏禾现在的情况,您知道多少?”
张灵玉摇头。
“她跟沈冲、吕良一块儿来的天津,目的是盗取张怀义的遗体,在现场跟我们遭遇,动过手,现在封著炁,关在临时羈押室。”
诸葛祁一条一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工作会议纪要,“全性四张狂之一,主动参与犯罪行动,有明確的主观恶意和实际行为。
按公司规定,这种级別的嫌疑人,在没有完成初步审讯之前,不接受外部探视。“
张灵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理解规定——”
“您理解,但您还是来了。“诸葛祁笑了笑,笑得挺真诚,“这说明这事在您心里比规定大一点,对吧?”
张灵玉没有否认。
但是忽然,有些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