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墙角投下一小片黯淡的亮。
温情坐在沙发上,抱著膝盖,黑眸盯著那片光晕发呆。
她说不清心里此时什么感觉。
她不是原主,她有原主的记忆,有原主的身体,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她对温繁的好,一开始是出於理性判断:他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后来多了一点真心,但那种真心更接近於看到一个好人被命运反覆碾压时產生的不忍,而不是亲情。
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刚才听到那句梦话的时候,她的鼻子酸了。
无法控制的酸涩溢满她的胸腔,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正想著,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系统加载完成,宿主您好,欢迎您绑定003系统。”
听到这声音温情整个人顿住了,胸腔里的酸涩渐渐散去。
系统?
她以为自己的金手指就是能看到弹幕,没想到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系统。
“宿主,本系统的主要功能是帮助您收集弹幕喜爱值,喜爱值可以用来改善您的身体状况,也可以在本系统商城中兑换各种物品,当喜爱值达到100的时候,你的心臟病就会痊癒,而您当前的喜爱值是10点。”
听到喜爱值可以让她的心臟病痊癒温情目光不禁一动,她沉思片刻后问。
“这个弹幕喜爱值是弹幕对我的喜爱吗?”
“对的。”
“那我之前破坏剧情的时候,发现身体变好了一点,”她问,“是跟喜爱值有关吗?”
系统道,“是的,部分弹幕观眾喜爱温繁,原著中涉及温繁的剧情多为虐心虐身內容,您破坏这些剧情后,喜爱温繁的观眾对您的好感度上升,喜爱值隨之增加,这是宿主之前身体状况有少许好转的原因。”
温情恍然,原来是这样。
“那之前我突然被限制行动,”她又问,“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系统解释,“可以这样理解,弹幕观眾的集体意愿会形成一种敘事压力,这种压力可以影响剧情走向和角色行为,当大多数弹幕观眾不希望您出现在某个场景时,敘事压力会限制您的行动,简单来说,弹幕可以影响剧情。”
温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看来和她猜的差不多。
弹幕不是中立的旁观者,她们是这个世界的共同创作者,她们的喜好、情绪、期待,匯聚成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著故事往她们想看的那个方向走。
“所以,”她慢慢地说,“我需要获得足够多的喜爱值,才能不受弹幕和剧情的限制。”
“可以这么理解,当您的喜爱值达到一定閾值,您將拥有更大的自主权,不再完全受制於敘事压力。”
温情沉默了片刻。
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她一直想知道但没有渠道去了解的问题。
“系统,那你知道原书的完整剧情吗?可以告诉我吗?”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感情,但在那毫无感情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可以,正在为您加载原著剧情概要,请稍候。”
温情眼前的视野忽然变了。
她看到了一个故事,以极简的、几乎是梗概的形式,在她脑海里展开。
主角是温繁。
他在一家叫“暮色”的酒吧做调酒师,每天白天照顾患有心臟病的妹妹,晚上去酒吧上班,一个人扛著两个人的生活。
某天晚上,酒吧来了一群紈絝子弟,为首的是顾家的少爷顾勤。
顾勤误喝了一杯被加了药的酒,药效发作后,他的跟班將正好路过的温繁打晕,送进了顾勤的房间。
温繁毫无疑问被强了,事后顾勤醒来,扔下一笔钱,冷漠地离开。
但那之后,顾勤却发现自己忘不掉温繁。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酒吧,打听到温繁很缺钱,於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交易——做他的情人,他出钱,温繁出身体。
温繁为了妹妹的手术费,咬牙答应了。
与此同时,顾勤的表哥林知言也注意到了温繁。
林家和顾家旗鼓相当,林知言本人比顾勤更成熟、更克制、也更危险。
他对温繁的兴趣最初只是好奇,但很快演变成一种难以自控的占有欲。
两兄弟开始明里暗里地爭夺同一个人。
而在这个三角关係之外,还有一个叫苏亦安的少爷。
苏亦安喜欢林知言,喜欢了很多年,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他的关注却从未如愿。
当苏亦安发现林知言的目光被一个酒吧调酒师吸引时,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缠满了他的五臟六腑。
但他不敢动温繁,因为温繁被顾勤和林知言护著。
於是他打听温繁的弱点,得知他有一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妹妹,便派了几个人去教训那个妹妹,想让温繁尝尝痛的滋味。
但他手下的人下手失了分寸,那个本就患有严重心臟病的女孩在惊嚇和衝突中突然发病,当场死亡。
温繁的世界在那个瞬间碎成了粉末。
妹妹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人,是他在这世上所有努力、忍耐、咬牙活下去的理由。
他这辈子没有恨过任何人,但从那天起,他恨苏亦安恨到骨髓里。
为了报仇,他一改之前的温柔和被动,主动靠近顾勤和林知言,利用他们对自己的感情和资源,一步步蚕食苏家的產业。
他还勾上了另一个对苏家有利益衝突的男人——傅安和,用尽一切手段,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用身体换取扳倒苏家的力量。
他成功了。
苏家破產,苏亦安背负巨债逃往国外,最后死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温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面前摆著妹妹的骨灰盒。
他以为自己会很痛快,会哭,会笑,会歇斯底里。
但他只是坐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了。
恨意燃烧的时候还能支撑著活下去,恨意烧完了,灰烬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或许对林知言有过一丝在意,但那种在意和失去妹妹的痛苦相比,轻得像一根羽毛。
於是最后他把妹妹的骨灰盒抱在怀里,走入了冬天的海。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冰冷的海水漫过他脚踝的那一刻。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骨灰盒,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情情,哥来找你了。
温情闭著眼睛,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膝盖上。
她伸手去擦,擦了一下又流下来,怎么也擦不乾净。
而且胸口好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用力拧了一下。
她迷茫又不解,明明她不是当事人,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系统听到她这句低声的呢喃,沉默片刻后说。
“宿主,因为你就是温情。”
温情睁大眼睛,隨后轰的一声,残留的理智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