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孙筠玥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凌乱的节奏感似乎也说明了她並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
“算了,不为难你了,说到底,能拿到我的令牌,也是我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和你没有关係。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眨眼之间,孙筠玥又恢復成了往日那般雍容华贵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常。
“这次考得不错呀,我该给你一份贺礼才是。既是祝贺你,也是贺我大垣出了第一个小三元。”
孙筠玥淡淡的笑著,房间里刚刚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此刻的她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看向邓泽琛的目光中还带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邓泽琛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现在的种种表现和初见时完全是两个人。
是因为秦可卿所以对他显得格外宽容吗?总不可能是因为从自己身上赚到了许多银子,所以心情好吧。
“不过侥倖而已。”无论心中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不能太过失礼。
孙筠玥掩嘴轻笑,仪態万千。
“古往今来,读书人数不胜数,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鯽,又有几个能成为状元?
你此刻纵然还不是状元,將来肯定也差不到哪去。这个年纪就已经中了小三元,还说自己是运气好,不知要气死多少读书人。
不遭人妒,庸人也。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邓泽琛敛眉,思索片刻后才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总觉得这话有些太狂了。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要是这么狂,走在外面怕被打。
论语有言:『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圣人不也是在说中庸是一种美德吗?
而且枪打出头鸟,有的时候装傻扮糊涂可以省掉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你就是太老成了,换作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得了小三元,尾巴怕是要直接翘到天上去,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不说別的,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出息,他就敢管我要天上的星星。
但老成也有老成的好处,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
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要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这种人即使天分再高,也难成大事,到时候装傻装著装著便成了真傻。”
邓泽琛听出了这是她的真心话,也认真听了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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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您居然有儿子了,真看不出来,您这样子说是我姐姐也不为过。”
这话邓泽琛说的十分真诚,孙筠玥看著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嗔怪一声:
“油嘴滑舌,也不知道靠著这张嘴巴哄了多少姑娘。”
话中带著笑意,显然也是被邓泽琛哄得十分高兴,但说完以后又收起笑容,继续说道:
“圣人教育世人中庸之道,是要人们不走极端,为人处事要学会隨机应变。
中庸不等於平庸,更不等於无限制的妥协。
你眼下若是连这点特殊都不敢担,不敢认,以后的科举怎么办?入朝为官了又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风雨和明枪暗箭在等著你,难道其他人会因为你闭著让著就不同你爭?
在这个世道上,谁不是在抢著出头?
你若是个有才的能出头,身后自然会有人跟隨你,他们会成为你的力量,助你更进一步。
你要明白,做领头的才能看清前面的路,跟著別人走,就是把性命和前程交在了別人手里。
到了那时候,怎么走,走多远都由不得你决定了。”
说到这里,孙筠玥不知想起了什么旧事,眼中有流光闪动,思绪却已渐渐飘向远方。
邓泽琛听到她的话,头一次顾不得礼数,陷入了沉默中。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石尘。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加害於他的石尘。
那天夜里把他一脚踢死在路边,他还没什么特別的感触,只觉得自己倒霉,碰见了一条疯狗。
可如今听见了这番话,却是有了些新的感悟。
是啊,这个世道谁不是在抢著出头?当初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没有。
他们后来甚至没有什么交集,可是石尘依旧在记恨他,恨到后来还买凶杀人。
石尘的底气和任性来源於他的家世,若是他们之间拥有的权利和力量相差无几,他还会这么囂张和肆无忌惮吗?
他对於將来其实並没有太具体的打算,最开始的时候用功读书、参加科举不过是为了爭个功名,免得也被拉去做苦役。
如果不是后来发现身处红楼世界,又和林黛玉、秦可卿她们有了交集,那么此刻他已然完成了自己的目標。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和林黛玉的约定、对林如海的保证……
身为秀才,他自然不用担心再被抓去服役,生活也有了最基本的保障。到了这一步,邓泽琛发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也慢慢滋生了出来。
如果不爭,他又怎么可能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宋河领命送邓泽琛回去,完成任务后显得心情很好,步伐轻快地回去復命。
他已经完全確定了,主子就是十分看重邓泽琛!关於邓泽琛的事,一件也马虎不得!
因此,后来他又立了不少功劳,终於又爬回了原来的位子,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他。
送走邓泽琛以后,孙筠玥脸上的温情和所有情绪都被重新隱藏。看著眼前不知道在傻乐什么的宋河,轻启朱唇,不轻不重地说:
“跪下。”
宋河神色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在地上,一边復盘著最近发生的事,一边忐忑不安地等著孙筠玥的未尽之言。
“你是怎么管教手底下人的?要不是我近来太好说话了,才叫你心生懈怠?”
听到孙筠玥的话,宋河顿时感到冷汗都下来了,额头用力地磕在青石砖上。
“请主子明示。”
孙筠玥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却令宋河感到头皮发麻:
“先是清水教,再是白莲教。京城都快被他们透成筛子了,而你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这次白莲教的人不仅弄到了令牌,还扮成你手底下的人,堂而皇之的从京城劫走了人。
你说说,这个过错你担不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