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头顶传遍全身,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早就看得很明白。对於我身边的这些旧人,我是宽容,不是纵容。
我给你一句话解释的机会,要么让我看到你的用处,要么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宋河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脑子可以转得这么快。
清水教的事情虽然已经被揭过了,但这次竟然又被提起来,那就说明两件事之间存在著某种关联。
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有白莲教余孽假扮成他手底下的人,手持令牌劫走了某个重要人物。
邓泽琛刚走就出了这档子事,要打破眼前的局面,重点还是在他身上。
只是眼前最重要的是,主子不一定还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想到这里,宋河有些不甘心,咬了咬牙,第一次抬头注视著眼前这个他从来不敢正面直视的女人。
“求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哪怕你要处置我,也让我先把这个事儿给料理了再说。”
孙筠玥淡淡的看著他,一言不发。片刻之后,转过身离开了。宋河跪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个时候,屏风后面又传来了孙筠玥的声音:
“你去吧,把你手底下的人都清一遍。调动我们所有的暗桩,儘快把那几个人查出来,別让他们跑了。”
宋河如蒙大赦,“是!”可他正要离去的时候,却听到孙筠玥说:
“这件事办完以后你也不用回来了,你就去他家做个护院,今后就给他办事去。”
乍一听见这话,宋河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谁?我替谁办事?”
可这一次却没有等来孙筠玥的任何回答,那个侍女把他请出了房间。此时外面静悄悄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那侍女说话还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味道:
“宋统领怎么这时候倒是糊涂了?主子这是给你机会呢,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换成別的人手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紕漏,只是处置他一个人都算是开恩了的。哪里还会像现在一样指一条明路给你?”
宋河也是庆幸:“是我迟钝了。”
“但是宋统领却不可掉以轻心,眼下主子那边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身边能用的人都用上了,否则这次绝不可能这么轻拿轻放。
而且我瞧著,那邓泽琛看著是个好相处的,但心理防备可重著呢,要是想取得他的信任可不容易。
而且他那边才刚刚发生了白莲教劫人这件事,你这个时候过去恐怕他还会以为你是被派去监视他的。”
宋河顿时觉得头痛不已,原本就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他处理,眼下还要操心这种事,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刚刚爬上来还没多久呢,又被一擼到底回到了原地。哦,不对,这已经不能算是一擼到底了,真去当了护院,那真是连起来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过宋河倒是也没有生出什么怨懟之心,毕竟这么多年主子对他实在是恩重如山,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妥善安置了他的家人。
孙筠玥不仅仅是他宋河一个人的恩人,更是他全家的恩人。
按照他从前的经验来看,这件事也就到他这里为止了,不会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唉,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別的办法了,好歹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统领心中有数就好,千万不要一时心急乱了分寸。”
邓泽琛回去后倒是一夜好眠,对於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因为他一句话,宋河以京城为中心,向四周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少年人总是精力旺盛的,不过是吃了一顿热饭,睡了一个好觉,又恢復了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秦可卿看著邓泽琛將自己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头戴乌纱方巾,方巾上还缀著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
身上穿的也是挑了许久的月白色锦衣,只是腰间掛著的却是一个略有磨损的香囊,显得有些突兀,让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邓泽琛看见秦可卿走近,手臂微抬转了一圈,询问:
“怎么样?这身打扮可还合適?”
“甚好,风採过人,也不知是玉衬了人,还是人衬了玉。你这身打扮是要出门?”
邓泽琛听到秦可卿的话,满意地点点头:
“正是,听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林姑娘来过,现在我回来了,理应前去拜访拜访才对。”
秦可卿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那香囊的来歷。不知怎的,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不免有些羡慕。
“原来如此。”
林黛玉最近有些忙碌,那些铺子里的人对她已经彻底服气了。也正因如此,她隔三差五地总要去铺子里一趟拿个主意。
眼下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快过年了,所有的铺子生意都好了许多,相应的,也有很多事要等她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她格外忧心,却又无人可说。下意识地去了邓家,等到了门口才猛然间发现他还没有回来。
“姑娘,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听到雪雁咋咋呼呼的声音,林黛玉微微蹙眉,並没有抬头,反而又继续翻了一页帐本。
这丫头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她年纪稍微大点,终於稳重了些呢,这才几天又是这咋咋呼呼的模样。
“你也该有个大姑娘的样子了,多学学你紫鹃姐姐,她可从来不会这样。”
雪雁听到林黛玉的话,轻轻跺了两下脚,嘟囔著说:
“姑娘不是一直在等他吗?怎么他今儿上门了,姑娘又不著急了?”
林黛玉手上的动作一顿,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说谁回来了?”
“邓公子呀!现在就在门外等著呢!”
林黛玉手里的帐本啪的一下掉在桌上,虽是有些嗔怒的语气,但是脸上已然带了不自觉的笑:
“臭丫头,怎地不早说?”
雪雁不明所以,有些不服气。
“我不是一进来就说了吗?姑娘还教训我呢。”
这顶嘴的声音有些小,近乎自言自语,林黛玉心里又装著事,所以没有听清。
林黛玉起身,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又拂了拂自己耳边的头髮,问:
“我衣服皱没皱?头髮乱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