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妖族不插手人族门派纷爭,先跟你讲明白:第一剑老的事,我不会管。”
“谁说要你帮他了?”云凡回得乾脆。
傲沧澜眸光微动,略带无奈地扫了他一眼——这人竟真没听出来?不帮第一剑老,可云凡若开口,他刀山火海都替他趟了。
见云凡毫无反应,他索性不再点破,只道:“稍后我调四个精於审讯的族人过去。”
“问清天剑宫为何对剑辰他们下死手,整件事来龙去脉,摸透就行。”云凡说。
“问完之后,那几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留在荆棘岭,哪儿也不必去了。”云凡眼底寒光一闪。
傲沧澜頷首,唤来一名妖族侍女,报出几个名字,命她即刻传召。
“我看那些妖族对你言听计从,你在荆棘岭,地位不低吧?”云凡隨口问。
傲沧澜没应声。
“不想说就算了。”云凡忙补了一句。
“我爹,是荆棘岭妖王。”傲沧澜语气平淡。
“怪不得他们都听你的。”云凡点头。
“听说我是妖王之子,你倒是一点不意外。”
傲沧澜反倒侧目,有些诧异。
无论是人是妖,得知他是妖王亲子,少有不神色微变的;唯独云凡,平静得像听见一句“今日风大”。
“你是傲沧澜,又不是『妖王之子』这块牌子。”云凡抬眼瞥他,“哪怕你是妖神亲生,不还是傲沧澜?”
傲沧澜一怔,忽而笑了。
是啊。
身份是別人贴的標籤,他从来只是他自己。
这也是他愿与云凡同行的原因——这人眼里没有王侯將相、没有血脉贵贱,只认得眼前这个傲沧澜。
就像他叫第一剑老一声“老哥”,带著剑辰他们一道闯荡江湖,从不把那些繁文縟节当回事。
“你至少知道自家根在哪里……”云凡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有些涣散,“我呢?打小就不晓得自己是谁。”
傲沧澜一顿,望著他发怔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涩意。
“对了,欠你太多,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这儿有一部神级战技,你我同修,权当还个人情,如何?”云凡抬眼看他。
“神级战技?你要分我一份,还要一起练?”傲沧澜深深凝视著他,赤瞳里雾气翻涌。
他眨了眨眼,神情復常,才缓缓开口:“你就不怕……我拿了攻法,转身就走?”
“你要,送你都行。”云凡笑得隨意。
神级战技,日后未必寻不到;
可傲沧澜这样的朋友,这辈子怕只此一个。
更何况,对方刚替他挡过一刀,救下他一条命。
他隨手拋出《暗影》典籍。
傲沧澜接住,飞速翻过一遍,旋即又扔回给云凡。
“你不练?”云凡一愣。
“人族的战技,我们妖族练不了——神级的也不行。”傲沧澜摆了摆手。
神级战技虽用不上,但他记著云凡这份心意。
“你真要修这部,耗时太长,不划算。”
“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云凡起身,筋骨已无滯涩,只剩三分余力未復。
“去了便知。”
他指尖轻弹,一缕青气腾空而起,盘旋如龙,鳞爪分明,尾尖稳稳托住云凡足底。
两人霎时撕裂长空,直射云霄。
“你本体是青蛟?”云凡忍不住问。
“不算纯血,青蛟血脉只占三成。若有机缘,盼著能蜕至十成。”傲沧澜语气平淡。
“觉醒……怕是有门槛?”
“得靠养脉之物。”他顿了顿才答。
“我这儿有点,不知合不合用。”云凡掌心一翻,一枚真灵玄晶静静臥著,通体澄澈,隱有灵光流转。
神性达三道后,这东西对他再无半分益处;扔了可惜,便一直留著。
“血脉玄晶?!”傲沧澜瞳孔微缩,“你哪来的?”
“捡的。能用上?”
“能,不过一颗……差得远。”
“我还有一千多颗。”云凡袖袍一抖,晶石如瀑倾泻,堆叠成山。
“竟有这么多……”
他罕见地怔住,片刻后声音微沉:“你想要什么,开个价,我买。”
云凡听得出,那语调里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对你这么要紧?”
“够我把青蛟血脉推到四成。四成一成,战力翻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血脉越纯,路才越宽。”傲沧澜没遮掩,说得很实。
“都拿去。”
云凡反手取出一枚空纳戒,將所有玄晶尽数收拢,塞进傲沧澜掌心。
“全送我?”他低头盯著那枚戒子,抬眼望向云凡,眉间儘是错愕。
“你连圣液池都肯让我泡,这点东西,算什么。”云凡笑得隨意。反正以后还能炼,多的是。
若非这真灵玄晶早对他没了用处,他早把那些该烧的傢伙丟进焚神鼎,炼成新的玄晶。
“这东西金贵得很,你清楚它的分量吗?换出去,能换几件王阶灵器、数炉续命丹。”傲沧澜肃容正色。
“送你了,就是你的。別囉嗦了。”云凡乾脆挥手,打断他。
傲沧澜不再言语,默默將纳戒套上右手拇指。
两人再度破空疾行。
云凡察觉方向愈发深入,山势渐陡,雾靄愈浓。
“到底去哪?”
“到了,自然明白。”
不多时,一座大殿赫然矗立眼前。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密布金色妖文,层层叠叠,似活物般微微游走,透出古老而森严的气息。
“世子?您怎来了?”一名老者迎出,羽袍覆身,肤色如铁,双目如鹰隼般锐利。
“鹰老,我欠他一场天大人情,得还。”傲沧澜侧身一指云凡,“请开天时秘境,容他进去修行些时日。”
“人族?!”
鹰老眉头骤锁,目光扫过云凡,又落回傲沧澜脸上:“世子,吾王有令——人族不得近此地半步。您不仅带他来,还要让他入天时秘境……”
“父王只禁『靠近』,可没说不准进秘境。”
“鹰老,通融一回。”
“这个人情,我非还不可。”
傲沧澜垂眸,语气低了几分,眼神却恳切。
鹰老怔住了,目光直直落在傲沧澜脸上。
他亲手抱过这孩子,看著他摔第一跤、说第一句狠话、拧断第一根狼牙棒——傲沧澜骨子里那股子冷硬桀驁,早刻进他眼皮底下了。
可眼前这个人,竟为一个人族,低了头,弯了腰,眼也不眨地求他。
鹰老喉结动了动,沉默几息,见傲沧澜仍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却执拗,终是嘆了口气,頷首道:“就这一回,再没下回。”
“多谢鹰老。”傲沧澜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