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成了家族的一员。”
    纯白空间里一时没人接话。
    三月七抱著相机，肩膀一缩。
    “咦…同谐这么可怕吗？本姑娘听得头皮都要发麻了！”
    她说完，又怕自己说得太绝，连忙补了一句：“不是说同谐不好啦。只是…如果所有人都成那样，那也太嚇人了吧。”
    姬子看向逐渐暗下去的荧幕。
    “命途本身並不只会呈现一种样子。”
    穹听得也有些起鸡皮疙瘩了。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紧紧盯住宆。
    “另一个我，你植入星核之后……”穹上下打量著他，“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宆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切正常。
    他看著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身体里也有星核呀。”宆指了指穹的胸口，“你怎么不先关心下你自己？”
    穹毫不在意地拍著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身体耐造。”
    短短几句话让气氛稍微轻鬆了些。
    记忆继续推进。
    全境暴乱结束后的匹诺康尼，街道恢復了光鲜。黄金的时刻依旧有人来往，gg灯牌重新亮起，受损的梦境路面被修补得看不出裂痕。
    可朝露公馆不一样了。
    过去，米哈伊尔常常能在会议厅里见到歌斐木。五大家系的代表围著长桌爭论，歌斐木坐在一侧，翻著文件，偶尔把快要偏离的话题拉回来。
    现在，文件先被送往橡木家系。
    命令通过隱夜鶇传出。
    许多需要联席討论的事，已经在送到会议桌前被盖上了批覆印章。
    三月七看著那些一叠叠从米哈伊尔手边被送走的文件，小声说：“歌斐木先生…感觉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了呢。”
    丹恆应道：“嗯。”
    穹皱著眉。
    “可是…我看得都觉得歌斐木太可怜了。”
    纯白空间安静下来。
    穹抓抓头髮。
    “他来匹诺康尼的目的也许没那么单纯，这个我知道。可米哈伊尔向宇宙求救的时候，真的只有他回应了吧？
    来了以后也没只是摆架子，他確实帮忙建设了匹诺康尼。”
    宆点头。
    “圣人论跡不论心。”
    他看著画面里的朝露公馆。
    “至少到这里为止，他做过的事都摆在那儿。本土派曾经想杀他，他没有藉机清洗。逐梦客政权派人刺杀，他也没有绕开程序去报復。修復歷史、给米哈伊尔和无名客们留下纪念，很多事都是他带头做的。”
    三月七抱著相机，嘴巴抿紧。
    “难道就因为是个好人，就该一直这么无私奉献下去吗……”
    姬子轻声说：“没有人应该被要求永远承受。”
    画面里的时间继续往前。
    米哈伊尔得知歌斐木在暴乱中失去了原本身躯后，几乎立刻赶到了朝露公馆。
    走廊比过去安静很多。
    墙边站著橡木家系的侍者，见到米哈伊尔时，他们先是行礼，隨后露出为难的神色。
    “米哈伊尔先生，家主正在休养。”
    “我不打扰太久。”米哈伊尔说，“只说几句话。”
    侍者犹豫片刻，还是让开了路。
    米哈伊尔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他抬手敲门。
    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歌斐木，是我。米哈伊尔。”
    门后仍旧安静。
    米哈伊尔站在门前，手慢慢放下。
    走廊里只有远处侍者压低的交谈声。
    他没有硬闯。
    等了一阵。
    “……那我改天再来。”
    他说完，向门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三月七望著他的背影。
    “拉格沃克看起来好失落。”
    米哈伊尔没有放弃。
    他提前向橡木家系的侍者打听了歌斐木会经过的时间，又在朝露公馆內侧的迴廊前等著。
    这一次，他等了很久。
    窗外的梦境灯光从明亮变得柔和，迴廊尽头终於传来轻微的震翅声。
    一只隱夜鶇飞来，停在雕花立柱上。
    它的眼睛泛著淡金色光泽。
    米哈伊尔立刻站直。
    “歌斐木。”
    隱夜鶇低头。
    “米哈伊尔。”
    声音还是歌斐木的声音。
    只是隔著小小的鸟身传出来，比过去轻了许多，也远了许多。
    米哈伊尔鬆了口气，往前走了半步。
    “总算见到你了。你的身体…我是说，现在这样，会不会很不舒服？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
    隱夜鶇停在立柱上，没有靠近。
    “多谢关心。已经无碍。”
    这几句客套的回应，让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米哈伊尔觉得眼前的歌斐木变得好生疏。他觉得很奇怪，也很不適应。
    他看著隱夜鶇，心里猜测，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原本的身躯，经歷了那样惨烈的背叛和刺杀，所以歌斐木的心情很糟糕，不愿与人交流。
    米哈伊尔放软了声音。
    “歌斐木，我们是朋友。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们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隱夜鶇静静地听完。
    片刻后，它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那……”
    “只是今天有些累了。”
    米哈伊尔愣住。
    他原本还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你为什么不再来会议厅。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商量。
    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隱夜鶇停在那里，声音疲惫而礼貌。
    米哈伊尔慢慢把话咽了回去。
    “……好。”
    他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或者你哪天愿意见我，让人传个话就行。”
    隱夜鶇轻轻頷首。
    “多谢。”
    又是那种客气到让人无从接近的回应。
    米哈伊尔僵在原地，手指微动，最后什么也没做。
    他怕自己继续追问会影响对方休息。
    只好向隱夜鶇点头，转身走向迴廊出口。
    纯白空间里，穹皱著眉，小声说：“这也太生疏了吧。”
    记忆画面里，米哈伊尔的脚步停在迴廊尽头。
    他回过头去。
    隱夜鶇仍停在立柱上，淡金色眼睛安静地望著他。
    米哈伊尔张张嘴，像还想说些什么。
    最后，只是抬手挥了挥。
    “那我先走了。”
    隱夜鶇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