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小玉vs汉钟离
咒语下，只见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正不断从老吴周身的毛孔中逸散出来。
宛如一个加湿器成精了。
这雾气不似寻常水汽，甫一出现便氤氳繚绕，不过片刻功夫，那浓郁的雾气便化作一片片翻涌的祥云，將灵堂原本肃穆阴鬱的氛围瞬间涤盪一空。
刚才一直死死攥著陈龙手腕的老太太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圆。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邪教骗局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语无伦次：“显灵了！王母娘娘显灵了！观音菩萨保佑，感谢佛祖————”
陈龙没有立刻上前搀扶姑母，反而转身看向一旁正一脸惊奇的小玉。
“小玉！”陈龙压低声音，“我刚刚突然想到，在正气道途里，那两位神明爭执的焦点，会不会————会不会是六先生？”
小玉悚然惊觉。
此前在13区安全屋，陈龙脱险后，自然是將自己在神降术的见闻复述给了老爹和小玉。
只不过复述终究隔了一层，信息本就不全，两位仙人又都是谜语人，龙小组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弄清其中含义。
可一经陈龙点破，本来就知道不少隱秘的小玉，当即理清了脉络，不由脱口而出：“对了，不死神明也是推行封魔灭法的！”
这话登时吸引了老爹的注意，他的身体明显一震，脸上先是闪过震惊，但很快便化为明悟，並长长嘆了口气。
陈龙则没老爹那份深沉，他直接问道：“封魔灭法？小玉，那是什么东西？”
“嗯，这个，其实就是————”发觉自己说漏嘴的小玉开始眼神乱瞄，脑中迅速思索借□。
但这时，一个洪亮、豪迈、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就是字面意思，抹除一切魔法，將世界交还给凡人”去折腾。”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来源：只见老吴躺臥之处，此刻已被祥云完全笼罩，形成了一片散发著柔和光晕的云涡。
一股近似气劲的力量，以云涡为中心轰然爆发，带起了实质性的旋风，灵堂內点燃的白蜡烛被这风一卷，“噗噗噗”接连熄灭。
但因为祥云和气劲都散发著莹莹光芒，整个灵堂非但没有变得阴森恐怖，反而沐浴在一片仙气渺渺中。
云涡缓缓散开，露出了其中“老吴”的身影。
但此刻的他，与刚刚的尸体已判若两人。
原本稀疏花白的头髮进一步脱落，变成了程光瓦亮的“地中海”，脸上的皱纹消失了大半，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慈祥豁达之感；原本瘦弱佝僂的身躯变得魁梧挺拔，寿衣领口豁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了下面浓密的胸毛————————
赫然就是传说中汉钟离的模样。
这极具衝击力的形象转变，配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仙家气象，让整个灵堂陷入了寂静之中。
然而，这份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噗通一眾人循声扭头，只见陈龙姑妈此刻双眼翻白，昏死在了地上。
显然，这位迷信的老太太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的老伴其实是神仙这件事。
灵堂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倒是小玉迅速回过神来，指了指地上自己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姑奶奶，对汉钟离说道：“嘿，你老婆晕过去啦。”
对小玉没大没小的调笑，汉钟离一点儿也没有气恼。只是渡过去一道云气，让老太太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气息也变得绵长、安详了起来。
才开口说道：“小傢伙別乱说。她是这具凡躯的妻子，可不是我的妻室。”
“哈？你是这样想的？”小玉脸上露出丝意外。
本舍寺的僧侣认为，唤醒体內的气导致的性情大变，並不是“夺舍”，只是觉醒了“真我”。这种说辞自然让身为洛佩转世的她很是不喜。
汉钟离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如此。等我了结此间诸事，自然会重新转世。这具凡躯届时自当归还。”
小玉点了点头，倒是对“仙人”这个群体改观了几分。
一直观察的老爹，此刻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永生天將，既然您已临凡，想必恶魔啸风重临人间之日已近在咫尺，敢问神明，如何————”
“啸风那廝不足为惧，”汉钟离打断道，“恶魔在地狱中琢磨千年，智慧与魔力都已大幅流失，我不是为它而来。”
小玉的心头微沉，心中已有猜测。
果然，汉钟离也不绕弯子，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小玉：“小娃娃，你的六叔”，骗了你。”
小玉心中正担忧著，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道：“你说哪一次？”
汉钟离显然被小玉这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噎了一下，顿了顿，才带著点强调的语气继续揭露：“他根本不是上古斗士的残魂。”
小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这个之前召唤洛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反而是陈龙瞪大了眼睛：“什么？还有这事？”
小玉嘆了口气，无奈地看向陈龙：“那可是六叔，隱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什么不对？”
陈龙仔细琢磨了一下，竟是认同地点点头：“说的也是。”
汉钟离显然也没料到龙小组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了丁陆。
他再次愣了半晌，决定再拋出一个“重磅炸弹”：“小丫头，你可知晓？那傢伙经常借用你的资质施法，以此来完成他自己的目的。”
小玉翻了个白眼：“早八百年我就知道了。
“他还利用你数次调动气运流转！”
“六叔早告诉我了。”
面对油盐不进的小玉，汉钟离的声调开始渐渐拔高：“他根本没和你说全部实话！”
小玉的声调也瞬间飆了上去：“那你告诉我！”
“不行！有些真相，过早知晓只会招致灾祸！”
“哈？那你和六叔有什么区別？”
汉钟离鋥亮的脑门上青筋开始隱隱跳动：“胡说八道！那傢伙明明就不是个好人！”
小玉毫不示弱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背后说人坏话，你真的很没礼貌！”
“我！”汉钟离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陈龙赶紧打圆场：“小玉，別和仙人————”
汉钟离显然有些上头，反而制止了陈龙：“你別说话，我今天非得说服这个小丫头！”
说著，汉钟离像是想起了什么有力的“罪证”，忽然说道：“对了，他好几次都漠视你们的安危！只顾著他自己的谋划，把你们置於险地而不顾！”
小玉无视了周围所有大人的目光，抱臂不屑道：“那我们最后出事了吗？”
“那是你们福缘深厚，有正气庇佑，根本不会真正出事。”
“那六叔做的有什么不对？”小玉还若有所指，“总比只顾著睡觉，几千年都不顾人类死活的傢伙强。”
“我他————”汉钟离感觉自己的云气都在沸腾，憋得他鋥亮的禿头都开始冒出白烟。
八仙虽然与正气合道，成为“气运”的一部分，但受限於阴阳分隔，只能看到和正气相关的事。丁陆在黑气方、异世界和恶魔国度这些地方的操作：比如附身特鲁、进行血祭、与小玉的密谈，无法呈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只不过，八仙对气运流转规律毕竟嫻熟，又对魔气、恶魔的力量来源门清，丁陆很多在龙小组眼中莫名其妙的举动，对他们而言格外显眼。仅凭丁陆被记录的那部分言行举止，就推算出了其诸多算计，在他们眼中，丁陆自然就是一个利用一切的冷漠棋手。
而龙小组这边，因为丁陆多次力挽狂澜的经歷，六先生的形象一直是正面的，哪怕老爹都认同六先生是手段嚇人的“同伴”，而不是居心叵测的“敌人”。
视角决定立场，这便是此刻爭吵的根源。
就在小玉叉著腰，准备继续输出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然在小玉脑中响起：“將汉钟离带来高塔。”
六叔？
小玉还没说话，就听汉钟离开口：“哼！是那傢伙吧？”
汉钟离像是终於抓到了丁陆的一个“罪证”：“小丫头，他在你的心神中留下了种子，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侵入你的意识，占据你的身体！”
然而，小玉只是没好气地又翻了个白眼：“这事我也知道。”
一旁的陈龙听得心惊肉跳：“还有这事？”
“是六叔避免自己意外死了，借我的身体凝聚魔力重塑形体。”小玉简单解释一句，又瞪向汉钟离，“听清楚哦，是重塑形体，不是附身，更不是夺舍！六叔才不会干那种没品的事呢！”
汉钟离额头又起青筋：“他那是不想夺舍吗？他是不敢夺舍你！你看他要是找到一个像你这般资质，又不受气运眷顾的人，他会不会夺舍。”
小玉心里其实咯噔一下，以她对六叔行事作风的了解，汉钟离说的恐怕真有几分道理。
但她嘴上绝对不认输，立刻梗著脖子反驳：“污衊！有阴司在，六叔什么样的特殊体质找不到？他夺舍谁了？”
“他现在连魔躯都养出来了，当然不用再夺舍————小丫头片子，你就是嘴硬！”
“什么叫嘴硬？”小玉立刻顶回去，“明明是你们这些神仙总是拿没发生过的事情来危言耸听！”
汉钟离似乎终於意识到，和一个小女孩吵架，无论输贏丟人的都是自己。
他终於认输：“罢了罢了。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他不是让你带我去那什么刷怪塔”吗？赶紧的吧，”
小玉却不打算放过他：“等等！你怎么知道六叔跟我说了什么？”
她手指指向汉钟离：“好啊！你不止夺舍”別人的身体，你还会读心，窥探別人隱私！”
“什么读心————仙人的事，能算读心么？是那傢伙传讯时根本就没想隱瞒，”汉钟离含糊其辞，“稍微有点道行的都能察觉，大惊小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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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撇撇嘴没好气地说：“行行行，算你厉害，把手放我肩膀上，我用幻影移形带你过去。”
同时，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禿头大傻蛋！”“又粗俗又没风度！吵架吵不过就转移话题，笨死了！”“铁拐李爷爷虽然也怪怪的，但比他靠谱多了！”“八仙里该不会就他是凑数的吧？”
汉钟离的嘴角明显抽搐了几下，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皮似乎都在抖动，但最终，他还是伸手，按在了小玉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