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汉钟离
香炉青烟裊裊，13区的雷射设备已经將阵图绘製完毕。
陈龙將自己的孝服放在一边叠好，开始用力地跺脚甩头，施展出了神降术。
渐渐地，陈龙眼前开始被白光所充斥。
陈龙感觉自己脱离了肉体的沉重，意识轻盈地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在一朵朵飞掠的祥云中，无数熟悉的身影浮现。那是他练习请神术时感知过的歷代正气先贤。他们的身影依旧伟岸，然而此刻，他们却如同被凝固在时间长河中的壁画，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陈龙的心神在这片沉寂的画卷中穿行，纯白空间的云雾也愈发浓郁，几乎凝为实质。
终於，陈龙在极远处看到了八尊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他们或坐或立，姿態庄严，正是传说中的八位不死神明。
不过，当陈龙靠至身前，发现他们的身形与常人无二，只是气息縹緲，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呃——那个——你们好呀？”陈龙试著打招呼。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陈龙挠了挠头，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各位————前辈？神明？仙人。”
“醒一醒啊，打扰了，实在是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你们的帮助！”
正当陈龙对著八尊闭自神像有些手足无措时，一个充满豪迈之气的大笑突然在他身后炸响。
“哈哈哈一”
陈龙嚇得浑身一颤，当即就是六个大跳后手翻，到三十米开外“好身手~”那个声响再次传来。
只见在刚刚陈龙站立的位置，正站著一个极其魁梧的壮汉！他身量极高，袒露胸膛，浓密的胸毛如狮鬃一般。两缕又长又翘的八字鬍，隨著他爽朗的大笑而颤动。
正是八仙之一的汉钟离。
陈龙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闭目不动的汉钟离—一—只见其已经渐渐化作云雾，原地消散。
汉钟离止住笑声，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陈龙，两根手指拈著自己的鬍鬚：“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能摸到这地方来。小娃娃，本事不小嘛。”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一侧传来：“戏耍后辈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陈龙循声望去，只见八仙中的铁拐李也恢復了灵动。
他鬚髮皆紫，面容沧桑，蓄著一把浓密的大鬍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条裤管空空荡荡，全靠一根铁拐支撑身体。
这个铁拐李和陈龙在过去遇见的那位长相併不一样，但这才是正常的，八仙之气在不断的轮迴转世，每一世的相貌自然也有不同。
眼前这位，才是八仙真正的模样。
铁拐李看向了陈龙：“小友，许久未见，可还认得老朽？”
陈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惊得目瞪口呆：“您还记得我们？”
他们確实见过铁拐李的转世身，但那段经歷应该已经被岁月史书抹去了才对。只有他们这些“穿越者”，才保留著相关记忆才对。
铁拐李摇了摇头：“岁月史书没办法抹除我们的记忆。”
陈龙面露惊喜之色：“您还记得这一切就太好了！前辈，您曾经面对过的大恶魔当下有破封而出的风险，我们担心————”
铁拐李抬起手，打断了陈龙的陈述：“不必过於忧心。就像小陈所说的那样，等恶魔释放出来，再做打算也不迟。”
“怎么连您也————”陈龙愕然，但很快就思索明白：八仙本来就是不拘小节之辈。
且不提“驱魔灭法”过程中放任的海量牺牲，仅仅是铁拐李亲自推行的“以呼吸法遏制塔拉”的计划，就让古日本几乎被黑影兵团屠戮一空。
一旁的汉钟离粗声大气地插话：“你这人忒没劲，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为什么不去？”
他又转向陈龙：“龙小子，听我的！我告诉你我的转世身现在在哪儿，你去找到他，用你们那个什么降神术，把我的气唤醒！”
铁拐李闻言，那两道紫眉立刻拧成了一个结。他没有立刻反驳汉钟离，只是沉默盯著对方，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瀰漫在两位不朽神明之间。
陈龙夹在中间，看看跃跃欲试的汉钟离，又看看眉头紧锁的铁拐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龙小子，你先在旁边等一会儿，別急著走。”汉钟离大大咧咧地说道，“若你离开，降神的牵扯一断，我俩又得回到合道”状態，连吵架都吵不痛快。”
陈龙还是一头雾水，反而是铁拐李终於开口：“莫做多余的事。”
汉钟离却依旧是一副浑不在意的鬆弛模样：“我说，你就真那么放心？那个傢伙，可不是什么纯善之辈。”
铁拐李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所行之事，至今为止，对人类並无实质危害。”
“只要他心存一丝恶意————”
汉钟离话还未说完，便被铁拐李打断：“若你我存在一丝恶意，覆手之间就能点化所有凡人。”
铁拐李是说，若是逆用以气传意，將“正气”和所有人类的思维强行连结，进而重塑所有凡人的意念和自我。
“你这不是抬槓吗？”汉钟离说道，“他和我们能一样吗？”
八仙的道德底线再低，那也是得到了正气认定的好人。
“正是因为他的“不同”，才有可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到这时，汉钟离也懒得再找藉口：“说破天去，老夫就是信不过他。”
“你又如何能確定，你此刻的这份念想，不是气诱使的结果？”
汉钟离当即来劲了：“嘿嘿嘿，你这不是骂人吗？老夫修行多少岁月了？还能连气的蛊惑都分辨不出？”
铁拐李面无表情：“我们是亡者，已经数千年没有真正醒来”，也早已做好了永恆沉寂、再不甦醒的打算。现在，就因为有人能唤醒我们片刻，你就按捺不住地要跑出去“转转”？”
汉钟离气势顿时一滯。
但很快，他就梗著脖子，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没错！老夫就是坐闷了，要出去走走！怎么著吧？”
铁拐李看著这副耍赖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傢伙不是易与之辈，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铁拐李猛地一甩宽大的袍袖，周围一切事物突然化作云气，只留下汉钟离的一声：“哎——我还没跟他说清楚呢————
现实世界。
陈龙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猛地睁开双眼。
脸上混合著震惊、茫然、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感。
一直守在旁边的小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龙叔，你怎么样了？联繫上那些神仙了吗？”
陈龙被小玉的呼唤拉回了神，点了点头：“嗯————联繫上了。而且，我还知道了其中一位仙人的转世身现在在哪儿。”
站在一旁的布莱克警长职业本能瞬间启动：“坐標在哪里？只要他没有被黑手帮控制，无论他现在在地球上哪个角落，13区的快速反应部队都能在12小时內將他安全护送到——
总部！
”
“还有12小时？”老爹闻言也抬起了头，“阿龙，快把位置说出来。我们抓紧时间，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还得回去参加你姑父的葬礼呢。”
陈龙听著布莱克和老爹的催促，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这也是我要说的。我们————恐怕不能继续参加姑父的葬礼了。”
老爹一愣：“为什么？老爹连给小玉的孙子预留的家族墓穴的位置都构思好了！”
“因为————”陈龙组织了一下措辞，“不死神明中，那位拿著扇子的汉钟离，他的转世身，就是我表姑父。”
空气登时凝固了片刻。
还是布莱克最先反应过来：“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葬礼，就是为你表姑父举办的吧？”
陈龙用力地点点头，表情同样一言难尽：“对，所以我们需要让小玉先把姑父復活过来，再用降神术，將他的“气”给唤醒————”
死者活了，那葬礼自然就办不下去了————
老爹：“————“
两个小时后。
旧金山郊外。
一座由白色輓联和花圈装点的老旧的別墅內。
在灵堂角落，一位方脸盘、大鼻子、眉宇间与陈龙有几分神似的老太太正紧紧抓著陈龙的手腕。
“阿龙啊————”老太太的声音带著颤抖，“你让姑妈理一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老太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心情后，才开口：“你是说————我们家老吴，其实是汉钟离的转世？就是那个八仙过海的汉钟离————”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本身就荒谬绝伦，但还是继续道：“然后，因为地狱里的恶魔要跑出来为祸人间，所以你们必须得先把老吴给弄活过来？再然后还要用什么法术把他上辈子是神仙的记忆给叫醒？是，是这样吗，阿龙？”
面对姑妈的灵魂拷问，陈龙只觉得头皮发麻：“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沉默了，她缓缓转过头。
院子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特工正调试著用以打出阵图的雷射设备；两个后勤特工，则小心翼翼地掀开棺盖，给她老伴安装心电监护仪的电极；六名穿著褐色兜帽长袍的僧侣，盘坐在角落，低沉的诵经声持续不断————
“阿龙啊————”老太太再次看向陈龙，“你跟姑妈说实话，你们一家子，是不是，是不是拜入什么奇怪的教会组织了？”
陈龙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您老人家平时拜神求佛看风水比谁都勤快，现在居然说我迷信？
好在这时，仪式终於开始了。
小玉的身影出现在了灵堂门口。
只见其魔杖轻挑，一个半透明、轮廓与死者一模一样的虚影，便从地板下“浮”了上来。
接著，小玉魔杖向下一指。
那虚影登时没入了姑父老吴的躯体当中。
下一刻，只见姑父老吴原本灰败僵硬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復了血色。
几乎同时，旁边那台安静的心电监护仪，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
这超越常理、顛覆生死的一幕，让老太太登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观音菩萨啊！”
接著，只见灵堂角落的僧侣当中，站起了一位有著花白山羊鬍的老者—正是本舍寺法师，缓缓上前。双手按在了陈龙姑父的额头两侧：开始念诵起冗长而晦涩的咒文。
与此同时，庄园草坪上，巨大的阵图也开始莹莹发光。
没有人注意到：在咒文念诵的间隙中，老法师的双眸时不时会流露出片刻的空洞那是老版本的盗心魔种，开始全功率运转时，所流露出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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