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的离席,並没有人阻拦。
也没有打断勾践的歌声。
“羞愧啊——!那不该生出的妄念!”
“羞愧啊——!那本应死亡的奴僕!”
勾践边爬边唱,歌声真挚,面露虔诚之色。
仿佛在这世上,夫差是最尊贵的神灵,而他自己,是匍匐在神灵脚下的朝圣者。
面对这样的勾践,夫差嘴角上扬,又被自己强行压下,佯装疑惑地发问。
“勾践,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哪还有一点王者气魄?”
勾践停下歌声,五体投地,声音哽咽:
“罪臣听闻有使臣前来,心中欢喜。
遂为上王舞上一曲,以表吴国之威仪!
还请上王不要怪罪於勾践!”
夫差一脸无奈,看向田常。
“唉,好好的越女表演,全被这勾践打搅了。田常,下次再请你看越女之舞吧。”
夫差不等田常反应,立即拍了拍手,唤来一旁的侍从。
“来人,把这烦人的越王拉下去!
寡人倦矣,诸卿可散;天色既晚,也不多留使臣了!”
话音落下,夫差站起身子,离开大殿。
一旁的小官十分有眼色,走到西施跟前,將她带离。
至於带到何处,大殿中人心知肚明。
“啊?我尚未饮酒,大王宴请就结束了?”
伯江喃喃自语,欣赏西施之舞的时候,他就已经魂游天外。
刚刚回神,宴请就结束了,事情变化太快,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庄未央与他截然相反,心中的巨石落地。
“终於结束了,还真怕夫差再点名!”
无论是西施还是勾践,他们的死活庄未央完全不关心。
死了便死了。
他只想快些结束,早日回到檇李肝经验,寻找突破二境的路。
“未央,我这肚里空空也无法入睡……走,今日请你喝酒!”
“这……”
庄未央露出为难之色,虽然已经提前和子路打好招呼,会晚些回去。
可宴席散了,去喝酒不叫子路,是不是不太好?
“走了未央,別犹豫了!请你去桃花酒馆,喝青蟒酒!”
“果真吗?”
庄未央瞬间变卦。
给子路师兄也带一坛,子路师兄应该就不会怪我了!
……
桃花酒馆。
“哎——!舒服!”
庄未央在吴王宫中,也没混上什么吃喝。
自从获得气血熔炉,庄未央胃口大涨,口腹之慾也渐渐增加。
伯江看著满满一桌酒菜,一脸心痛。
“慢点喝!你品一品再咽下去啊!”
庄未央不置可否,敷衍地点点头,又猛灌一口。
正喝得尽兴,旁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庄未央?”
庄未央下意识转过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田常?”
田常三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隔壁桌,看见庄未央也是有些诧异。
伯江也是一愣,酒馆內陷入诡异的寂静。
伯江第一个回过神,站起身子行了一礼。
正当田常要还礼,伯江热络地上前,阻止田常行礼。
“喝酒之人,就不要行那么多虚礼了!
齐使也认识未央,来来来,坐下聊!”
伯江不知庄未央怎么认识这田氏族人,但不妨碍他热情招呼使臣。
身为小吏,钻营之道已经刻在了伯江骨子里。
田氏一族身为齐国第一大族,田常身为少族长,身份十分尊贵。
若是在齐国,伯江怕是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一起喝酒了。
现在有机会,伯江当然要贴上去。
田常面对伯江的热络,既不抗拒,也不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只是微笑点头后,带著二位族弟一起落座。
“庄未央,我没有称呼错吧?”
庄未央满心疑惑。
这田常怎么知道自己的?
沉思几秒,庄未央心中有了猜测,这才回道:
“田氏一族……找我庄未央想干什么?”
“你!”
田逆听到庄未央不客气的回答,当即想要发难,却被田常用眼神制止。
“庄兄不必如此警惕,今日相遇,纯属偶然”
庄未央微微点头。
田常见庄未央態度冷淡,露出苦笑:
“庄兄身为吴人,为何对鲁国之事如此介怀?
而且齐人馈女乐之事,虽是我田家在背后操持……但孔夫子不被鲁定公所喜,怪不到我田氏身上吧?”
田常的话语,印证了庄未央的猜测。
一国使臣出行,指不定派了多少探子,提前来探查情况。
自己和子路进城,也没有做什么遮掩。
这田常手下的人,认出子路,与子路混在一起的庄未央,当然也被默认为儒家子。
“哦?你田氏离间夫子和鲁定公,为何不能怪你?”
此时身处吴国,田氏一族再强,也不敢在姑苏动手。
庄未央心中也对这田常有些好奇,所以態度强硬,想看一看这田常的成色。
田常微微一笑,手指轻点了一下酒碗,在桌上划出一副地图。
“大爭之世,国强则强,国弱则亡!齐鲁互为邻国,近些年虽不起刀兵,却也摩擦不断!
若是放任三境巔峰的儒修孔子,帮助鲁国王室重整朝纲,那遭殃的便是我齐国!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庄兄可认?”
庄未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道理是没错,可我这个人认亲不认理,我只知我的夫子被你田氏一族暗算了!”
“砰!”
田逆猛地一拍桌子,心火点燃,明耀境修为显露,作势就要和庄未央动手。
田逆田豹,名义上是田常族弟,实则是田氏一族家臣。
主忧臣劳,主辱臣死。庄未央挑衅的態度,让田逆无法再沉默下去。
田常哈哈大笑,挥手示意田逆坐下。
“庄兄,你这话说完,我便知你不怪我田氏了!哈哈哈哈。”
庄未央脸上端著的表情一松,举起酒碗敬向田常,问道:
“为何?”
田常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脸色立即变得通红,显得眼睛更加明亮。
“儒家子发怒,只会论道,绝对不会多说什么帮亲不帮理!
看来庄兄也认可我田常。”
庄未央摇了摇头,感慨道:
“我不认可你田家,但我认不认可又能如何?无非是成王败寇罢了!
我的夫子败了,所以离开鲁国。
你田氏胜了,所以鲁国三桓专横,三境大修弃鲁而去!
我庄未央认可的……是你田氏大斗出,小斗入,活了齐国万万子民!”
田常微微愣住,像是没想到庄未央会说出这番话。
“仁者爱人,庄兄已得孔子真传!”
“閒话少说,且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