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干部，儘量保持稳定，以教育提高为主。”
    “初步估算，调整比例大概控制在百分之十左右，您看合適吗？”
    房同说完，抬头看著石亚南，脸上依旧带著笑容，眼神里却带著几分试探。
    百分之十？
    石亚南心里冷笑一声。
    拿掉几十个边缘人物，应付一下差事，这也叫系统性调整优化？
    房同还真是敢说。
    这明显就是马达的意思，想矇混过关。
    石亚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房同。
    她的目光很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房同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掛不住了，心里暗暗打鼓。
    这位新来的女书记，看著温和，气场倒是挺强。
    过了几秒，石亚南才缓缓开口，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房部长，百分之十的调整比例，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省委常委会上，裴书记说的可是系统性调整优化。”
    “系统性就是全方位、成体系地调整，不是小打小闹，不是修修补补。”
    “组织部的考察报告，我也看过，文山的中层干部队伍，问题不少。”
    “思想僵化、作风漂浮、不作为慢作为、小圈子现象，这些都是普遍性的问题，不是个別现象。”
    “只调整百分之十，能解决什么问题？能达到裴书记说的系统性优化的要求吗？”
    房同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石亚南不好糊弄。
    他连忙解释道：“石书记，您说得对，问题確实不少，可很多问题，都是思想认识问题，是能力提升问题，不是原则性错误。”
    “对於这些干部，我们应该给机会、给出路，以教育转化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
    “而且，调整面太大，確实容易影响稳定，文山本来就困难，工作不能断档啊。”
    “稳定？” 石亚南反问一句。
    “房部长，你觉得现在文山的干部队伍，很稳定吗？”
    “表面上看是稳定，可实际上人心涣散，不思进取，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这样的稳定，是死水一潭的稳定，是虚假的稳定。”
    “裴书记说得好，建立在贫困落后基础上的稳定，不是真正的稳定，只有通过改革发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真正的稳定。”
    “房部长，我们做组织工作的，眼界要放宽一点，格局要放大一点，不能只盯著眼前的这点稳定，就忘了改革发展的大局。”
    石亚南的话，不紧不慢，却句句在理，压得房同有些喘不过气。
    他没想到，石亚南居然这么能说，而且直接搬出了裴书记的话来压他。
    房同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乾笑两声：“石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那……您觉得，调整比例多少合適？”
    石亚南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坚定：“至少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房同失声叫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石书记，这…… 这太多了吧！三分之一的正处级干部都要调整，这动静也太大了，肯定会引起人心惶惶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 石亚南淡淡道。
    “就是要让干部们有危机感，知道干不好就要挪位置，他们才会有干劲，才会想著去改革、去发展。”
    “房部长，你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省委的精神要领会透，裴书记的指示要落实到位，不能打折扣，更不能敷衍了事。”
    “初步名单，你们先拿，但是要本著实事求是的原则，该调整的必须调整，该提拔的也要大胆提拔。”
    “尤其是那些思想解放、敢闯敢干、年富力强的干部，要放到重要岗位上去。”
    “名单拿出来之后，先报给我看，我们市委常委会再集体研究，然后再上报省委组织部。”
    石亚南的话说得很明白 —— 名单我说了算，市委常委会集体把关，你房同想一手遮天，门都没有。
    房同心里一阵发苦。
    一边是马市长要求控制在百分之十，一边是石书记要求至少百分之三十。
    两头意见差这么多，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可石亚南是市委书记，是他的直接领导，人家说的话又句句在理，还搬出了省委的精神，他根本没法反驳。
    “好…… 好的石书记。” 房同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我回去再和组织部的同志们好好研究研究，儘量拿出一个既符合省委精神，又切合文山实际的方案来。”
    “嗯，去吧。” 石亚南点点头，不再多说。
    房同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告辞离开了。
    走出书记办公室，房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这位石书记，真是不好对付啊。
    看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得赶紧去找马市长商量商量，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省委大院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6 月 22 號，省委组织部正式下发通知，启动文山市中层干部调整工作。
    通知里写得很官方，要求文山市委组织部高度重视，认真做好干部考察和初步提名工作，配合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完成各项任务。
    通知下发的当天，干部二处的王处长就拿著一份初步工作方案，去找陈国栋匯报。
    方案里，调整比例初步定在了百分之十五左右，重点调整考核末位和群眾反映较多的干部，整体以稳为主。
    很明显，这是陈国栋按照於华北的意思，有意控制了调整力度。
    陈国栋看完方案，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让王处长先放著，说再研究研究。
    王处长心里纳闷，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退了出去。
    陈国栋坐在办公桌后，看著那份方案，眉头紧锁。
    百分之十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应付於华北，应该差不多了，毕竟比完全不调整要好歹像回事。
    可应付裴一弘，恐怕不够。
    而且，赵安邦那边估计也不会同意。
    那位省长可是出了名的强硬，要是觉得方案力度不够，肯定会闹到裴书记那里去。
    到时候，他这个组织部长，可就两头不討好了。
    难啊。
    陈国栋嘆了口气，把方案放到了一边。
    不急，先放两天，看看风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