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美玲的目光缓缓从刘德滑身上移开，又落到了赵雅之身上。
    赵雅之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长裙，灯光洒落下来，整个人温婉得像江南烟雨里的女子。
    自从《上海滩》播出之后，她的人气几乎是一夜之间席捲整个港澳，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她来，可此刻站在方美玲面前，她依旧只是笑意盈盈地望著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少女，眼神里带著几分姐姐看妹妹般的温柔。
    “怎么？”
    赵雅之轻轻笑了起来，
    “刚刚发哥和滑仔都有了评价，该不会轮到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吧？”
    电梯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方美玲也笑了，她认真地望著赵雅之，语气却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之姐，《上海滩》只是开始。”
    “以后几十年，只要有人提起港岛最有气质的女人，你一定在里面；只要有人提起华人影视剧最经典的女性角色，你也一定绕不过去。”
    赵雅之眨了眨眼，笑著问道：
    “这么厉害？”
    “比你想像的还厉害。”
    方美玲回想著修锅的告诉她的一切，
    “以后，你会演一个白衣女子，手里撑著一把油纸伞，从西湖烟雨里缓缓走出来。从那一天开始，白娘子三个字，就再也不是神话，而是你。”
    赵雅之微微一怔，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白娘子？”
    她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是谁？”
    方美玲忍不住笑了起来，神秘地眨了眨眼：
    “现在告诉你，就没意思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赵雅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道：
    “老板，我发现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特別喜欢卖关子。”
    眾人顿时又笑了起来。
    旁边的吴萌达早就按捺不住了，眼看大家都有了“未来”，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他一边搓著手，一边舔著脸笑道：
    “老板，他们几个都成了未来的大明星，那我呢？总不能让我一辈子演那些挨打、挨骂、被人踹两脚的坏蛋吧？”
    一句话，又把所有人逗乐了。
    方美玲看著吴萌达那副期待得像个孩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达哥，你以后可不是坏人，你会成为港岛电影最好的黄金配角。”
    “黄金配角？”
    吴萌达一愣，
    “老板，你已经说起来好几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什么电影，只要有你在，观眾就会笑；无论什么主角，只要有你配戏，他都会更加出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后，你会遇到一个比你小很多的年轻人，你们会合作几十部电影，从港岛一直火遍整个亚洲，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是看著你们的电影长大的。”
    吴萌达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假的？”
    “那个年轻人是谁？”
    所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方美玲故意把目光落到了刘德滑身上。
    吴萌达立刻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眼睛都亮了：
    “滑仔？”
    刘德滑自己都愣住了，连忙摆手：
    “达哥，我可不敢。”
    然而下一秒，方美玲却笑著摇了摇头：
    “不是他。”
    “那是谁？”
    “老板，你这样吊胃口，可就太过分了。”
    方美玲哈哈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电梯里再次响起一阵鬨笑。
    就在大家笑得正开心的时候，王日详已经主动站了出来，还故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老板，现在总该轮到我了吧？快说说，我以后是不是港岛第一导演？”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到了他身上。
    方美玲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了他半天，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认真，认真得连王日详自己都有些紧张了。
    “老板，你別一直看啊，快说。”
    方美玲终於点了点头：
    “你以后，確实很厉害特別厉害。”
    王日详顿时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
    “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以后最大的本事，不是拿奖。”
    王日详一愣：
    “不是拿奖？那是什么？”
    方美玲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赚钱。”
    整个电梯先是一静。
    王日详眨了眨眼睛：
    “赚钱？”
    “没错。”
    “別人一年拍两三部电影，你一年能拍十几部；別人拍电影是在创作，你拍电影像母鸡下蛋一样，一部接著一部，快得连摄影机都来不及歇气。”
    眾人已经开始憋笑。
    方美玲却越说越认真：
    “以后整个港岛电影圈都会发现，只要还有摄影棚亮著灯，里面十有八九就是你王日详。”
    “別人同时拍一部电影，你能同时写剧本、当导演、做监製，偶尔还顺便客串个角色，忙起来连睡觉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吴萌达终於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喷出来。
    “哈哈哈哈……老板这哪里是在夸人，分明是在说老王是港岛电影圈最能下蛋的母鸡啊！”
    这一句话，直接把整个电梯笑炸了。
    王日详先是一脸幽怨地瞪了吴萌达一眼，隨后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好，我喜欢！”
    “拿奖有什么意思？赚钱才是真的！”
    “以后我要拍到全港导演都怕我，拍到摄影棚老板见了我就主动留场地，拍到电影院老板天天催我赶紧交片！”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电梯都被欢乐填满。
    徐云舟抱著胳膊靠在电梯壁的角落里，嘴角微微翘著，像在看一场温暖的老电影。
    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现在的周闰发，还没有成为华人电影的传奇；现在的刘德滑，还只是无线训练班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学员；现在的王日详，还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导演；吴萌达也还没有遇见那个会改变他一生的搭档。
    未来，他们有人封神，有人落幕，有人辉煌一生，也有人尝尽世態炎凉。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都还年轻，年轻得相信梦想触手可及，年轻得觉得未来一定属於自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目光投向电梯门上的楼层指示灯。
    数字在跳动。
    一层，一层，越来越接近地面。
    外面的澳岛夜色已经铺开，灯火如星河垂落。
    他想。
    年轻，真好。
    正因为他们不知道未来有多辉煌，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用力。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夜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带著海水的咸味和澳岛特有的湿热。
    方美玲迈步走出去，身后跟著嬉嬉闹闹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