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何鸿深缓缓放下酒杯,眼神第一次变得郑重:
“时代?方小姐,此话怎讲?”
徐美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金色余暉洒在海面,也洒在远处的氹仔——那里仍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和零散的空地。
祂轻声说道:
“澳岛不是何先生一个人的澳岛,它终究是大厦的澳岛。博彩经营权也不会永远掌握在一家人手里。总有一天,赌权会开放,世界最大的博彩资本也会进入澳岛。”
大厅里不少人已经皱起眉头,有人觉得荒唐,有人觉得遥远,可何鸿深却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他盯著方美玲,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
“等到那一天,真正的竞爭就不是叶汉,也不是任何澳岛本地人,而是来自世界。拉斯维加斯的资本会来,国际酒店集团会来,世界最成熟的博彩经营者也都会来。”
“或许到时候叫威尼斯人,也可能叫金沙,甚至整个氹仔都会为之填海建城。”
“因为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赌场,还有资本、管理、品牌以及整个娱乐產业。”
祂缓缓收回目光,望向何鸿深,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何生卖的仍然只是一张赌桌,那它终究会被別人超越。”
大厅里落针可闻。
徐美玲继续说道:
“未来真正值钱的不是赌场,而是人。”
“游客、商务旅客、演唱会、体育赛事、国际会展、高端酒店、购物、餐饮、娱乐——赌场只是其中的一环。
“真正赚钱的,应该是一整座娱乐城。让一个人来到澳岛不是为了赌一把,而是愿意在这里住三天、五天,甚至更久。”
“这样,澳岛才不会只是一座赌城,而会成为整个亚洲的娱乐中心。”
祂轻轻举起酒杯,看著何鸿深,
“何生,如果有一天你经营的不再是一家萄京,而是一整座娱乐城,甚至一整座城市,那才是真正属於你的时代。”
徐美玲说完,静静望著何鸿深,眼神里也带著几分复杂。
后世的人对何鸿深的评价从来都是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靠博彩起家,赌场背后离不开高利贷、黑帮和洗钱,一个时代的繁华也伴隨著无数家庭的沉沦。
可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个真正从乱世杀出来的梟雄,能力、魄力、手腕无一不是顶尖。
澳岛能够从一个偏居南海的小城一步步成为世界赌城,他居功至伟。
后来国家需要的时候,他又一次次捐款、捐文物,奔走两岸,为国家出力。在內地,他得到的评价甚至比港澳更高。
当然,英雄也会看错时代。
他曾断言上海五十年都追不上香港,可歷史证明,没有人能够永远站在时代前面,哪怕是何鸿深也一样。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这一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赌场经营,这是在说一座城市的未来。
何鸿深望著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仍旧有些荒凉的氹仔岛。
可不知为何,听完方美玲的话,他的脑海里竟真的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高楼林立,酒店成群,世界各地的游客川流不息,赌场、剧院、商场、会展中心连成一片,澳岛不再只是赌城,而是一座真正的国际娱乐之都。
这一刻,何鸿深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似乎不是自己在考验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反倒是她替自己推开了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若她真能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商业眼光还是胆识气魄,都足以成为自己最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何鸿深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欣赏。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女人,有人图钱,有人图名,有人图何太太这个身份,可像方美玲这样让他忍不住生出惜才之心的,却还是头一个。
一旁。
张经理显然也察觉到了何鸿深的心思。
他笑著举起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方小姐,最近外面一直有个传闻,说您以后会成为何太太。不知道您怎么看?”
一句话,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方美玲身上,有人等著看她害羞,有人等著看她默认,也有人想看看这位十六岁的少女会不会顺势攀上这棵参天大树。
意识空间里,徐云舟轻轻一笑:
“这题还是你自己答吧。”
说完,他的意识缓缓退去,重新將身体交还给方美玲。
方美玲轻轻握著酒杯,沉默了两秒,隨后展顏一笑:
“外面的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她望向何鸿深,微微举杯,
“何生是我十分敬重的长辈,也是我非常敬佩的企业家。今晚能够受邀赴宴,我已经受宠若惊。”
她顿了顿,又笑著说道,
“不过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喜欢拍电影、做生意,赚一点自己喜欢的钱。至於豪门,未必適合我。何生纵横商海令人敬佩,可我更嚮往的,是两个人相守一生,一盏灯、一张饭桌的日子。平平淡淡,便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柔和,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大家,那就是我已经成亲了。我的先生,如今还在宝安等我回家。”
说完,她下意识望向身旁。
別人只当她是在出神,只有徐云舟知道,她看的是自己。
他微微一怔,心头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大厅里已经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结婚了?才十六岁?真的假的?宝安?难怪……”
就连何鸿深也明显怔了一下,不过仅仅一瞬他便恢復了平静,脸上没有丝毫尷尬也没有半点失態,反而笑著举起酒杯:
“看来是何某没有这个福分。”
一句话既给足了方美玲体面,也给自己留足了风度。
隨后他举起酒杯朗声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祝方小姐电影大卖,也祝贤伉儷白头偕老。”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关於何家四太的传闻,也隨著这一杯酒画上了句號。
大厅里掌声顿时响起。
这一刻,眾人再看向方美玲的目光已经彻底不同了。
面对何鸿深这样的男人,她没有借势,没有犹豫,更没有半分攀附之意,恐怕整个港澳也找不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