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近万年后
江川走过大千世界,他去过灵气浓郁的天界,去过煞气冲天的魔界,去过阴气森森的鬼界,去过生机勃勃的妖界。
他去过繁华的仙界城池,去过荒凉的无人荒漠,去过深不见底的海沟,去过高不可攀的天柱。
他在每一个世界中停留,寻找那些隱藏在天地深处的先天洞天。
先天洞天极其罕见。
它们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原始空间,大部分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发现、被炼化、被占据。
但仍有少数隱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有缘人。
江川有虚空珠,虚空珠中的那片虚空与先天洞天同源同质,能够感应到其他先天洞天的存在。
这让他寻找先天洞天的效率,比任何修士都高出百倍。
第一个百年,他找到了两座先天洞天。
一座在某个早已荒废的上古遗蹟深处,被层层禁制封印了无数万年。
另一座在一片无尽海洋的最深处,被一头化神期的海兽守护。海兽很强,但在江川面前不堪一击。他轻鬆击败海兽,取走了洞天。
第二个百年,他找到了三座。一座在一颗死寂的星辰內部,被厚达万里的岩石包裹。
一座在一片虚空裂缝中,被混乱的空间风暴掩盖。一座在一座上古战场的地下,被无数陨落修士的怨念笼罩。
每一座洞天的寻找和收取,都是一场冒险。但江川的实力足以应对一切危险。
第三个百年,他又找到了两座。第四百年,一座。第五百年,三座。第六百年,两座。第七百年,四座。第八百年,一座。第九百年,三座。第十个百年,两座。
三千年,二十三座先天洞天。
每一座洞天被炼化进体內后,他的小周天世界都会扩张一次。
山川越来越高,河流越来越宽,灵气越来越浓。世界的边缘越来越远,壁障越来越坚固,法则越来越完善。
到了最后,他的小周天世界已经扩展到了有高山,有平原,有河流,有湖泊,有海洋。天上有云,云中有风,风中有雷。
地下有矿,矿中有灵,灵中有脉。
这个世界是活的。它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意志。
它不是江川的附属品,而是江川的一部分。
江川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江川。
三千年的最后一天,江川站在某个不知名的大千世界的荒原上,解除了容貌的变化,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中繁星点点。
那些星光来自诸天万界,来自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世界都是一条道路。
他收回目光,一步迈出。
下一瞬,他已站在不息仙城的城主府前。
城中的修士更多了,江家的子弟更多了,一切都在变大变强。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城主府后院那棵枣树还在,枣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繁茂,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月瑶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江川站在院门口,看著她。
三千年,对於化神修士而言不算太长。月瑶的容貌没有变化。
但江川知道,三千年来,她每天都会在这棵枣树下坐一会儿,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著。
她在等他回来。
月瑶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了院门口那道青衫身影。手中的书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她站起身,看著江川,嘴唇微微颤抖。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思念,三千年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无声滑落。
江川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回来了。”
月瑶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泪不停地流。江川將她拥入怀中,抱了很久。
院门口,玉玲瓏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等著。等江川鬆开月瑶,等江川看向她,等江川也给她一个拥抱。她知道,他会来的。
江川鬆开月瑶,转身看向院门口。玉玲瓏站在那里,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眼眶红红的。
他走过去,同样將她拥入怀中。
“辛苦你了。”
玉玲瓏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城主府前殿中,江玄一、江玄重,以及江家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江川坐在主位上,听著他们匯报这三千年间发生的事情。
三千年,江家的势力又扩张了许多。
血神界的资源被充分开发,新阳界的疆域被彻底掌控,不息仙城已经成为诸天万界中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江家的化神修士增加到了十五位,元婴修士数以千计,筑基金丹不计其数。
江家在诸天万界中的地位,已经从超然变成了至高。
没有任何势力敢与江家为敌,不是因为江家的实力,而是因为江家的老祖。
江川听完匯报,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大家继续各司其职。然后他起身,回到后殿。
后殿中,一切如旧。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虚空珠,托在掌心。
珠中的光芒依旧明亮,他的道心依旧与那片虚空融为一体。天人衰的最后一丝瓶颈,那层薄纸,还横在他面前。
又五千年,弹指一挥。
这五千年间,诸天万界发生了许多大事。
有的大千世界晋升失败,天地崩溃,化作虚空中的尘埃。
有的小周天世界降下投影,在大千世界中挑选弟子,引起无数纷爭。
有的上古遗蹟被开启,出土了无数珍贵的法宝和灵药,引发了一场持续千年的爭夺战。
但这些事都与江川无关。
他几乎不出不息仙城,每隔百年与钟虚论道一次,其余时间都在后殿中静修。
五千年下来,他的行踪成了一个谜。有人说他早已飞升小周天世界,有人说他还在闭——
关突破天人衰,也有人说他只是在休息。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敢去打听。
这一日,清虚洞天中,江川盘膝而坐。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只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
但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五千年静修,逍遥游秘法被他推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修为从炼虚初期一路攀升,炼虚中期、炼虚后期、炼虚巔峰,然后越过那道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越过的门槛。
合体期。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
洞天中的山川河流在他眼中变得更加通透,他能看到每一座山峰內部的结构,每一条河流的源头与尽头,每一块岩石的纹理与质地。
他甚至能感受到洞天本身的意志,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经歷了无数万年沉淀的意志。
清虚洞天已经与他体內的小周天世界融为一体,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他的心情不错。
不是那种大喜大悲的波动,而是一种淡淡的、平稳的愉悦。
就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终於走到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停下来歇一歇,看看远处的山,听听近处的水,觉得这一路走得值。
合体期,放在小周天世界中也是一方霸主了。
而他在大千世界中就达到了这个境界,这在整个修仙界的歷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江川收起洞天,一步迈出,落在不息仙城的城门內。
他没有显露真容,而是化作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容普通,穿著普通的灰色道袍,周身气息收敛到筑基期。
这样的修士在不息仙城中多如牛毛,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走在城中的街道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听著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五千年来他几乎不出后殿,对这座由他亲手建立的城池已经有些陌生了。
城中的街道比五千年前更宽了,两旁的店铺更多了,店铺中卖的东西也更珍贵了。
五阶灵药、六阶灵药、灵宝、小周天灵宝,这些在其他大千世界中难得一见的东西,在此地隨处可见。
不息仙城已经是诸天万界中最繁华的城池之一,每天都有来自各个大千世界的修士前来交易、求学、寻求庇护。
江家的子弟遍布城中各处,维持著整座城池的运转。
江川在城中走了一个时辰,將城池的变化尽收眼底。
然后他看到了一家酒楼,三层楼高,门面不大,但生意极好。
门头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听道楼”三个字。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匾额上的字跡他认得,是江玄一的笔跡。这家酒楼是江家的產业,或者说,整座城都是江家的產业,但这不重要。他迈步走入酒楼。
一楼大堂中坐满了人。
有金丹期的散修,有元婴期的老怪,有穿著各色门派服饰的弟子,有背著各种法器的独行侠,但无人敢在城中放肆。
他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喝酒吃菜,谈天说地。大堂中的声音嘈杂,各种话题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江川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店小二连忙跑过来,笑容满面。
“客官要点什么?”
江川看了看邻桌的菜,隨便指了几样,又要了一壶酒。
店小二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后厨。江川坐在那里,听著大堂中的议论。
“听说了吗?血神界那边又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蹟,据说是一位炼虚修士的洞府。”
“炼虚修士的洞府?在大千世界中?不可能吧。炼虚修士哪能在大千世界中留下洞府?
“,“怎么不可能?传说江真君不就是在大千世界中修到了炼虚期吗?大千世界中藏著一座炼虚修士的洞府,有什么稀奇?”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江真君到底修到了什么境界?有人说他早就飞升了,也有人说他还在化神期。”
“胡说八道。江真君是天人化神,根本不是普通的化神。他在化神期就能击杀炼虚修士的投影,现在的实力更是无法想像。飞升?他要是想飞升,早就能飞升了。他不飞升,是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
“你想想,江真君每百年与钟都隍论道一次,那论道的內容,哪一次不是震动诸天万界?有多少修士因为听了他们的论道而突破瓶颈?有多少势力因为听了他们的论道而崛起?江真君不飞升,就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留下一条路。”
“有道理。江真君的大恩,我们这些散修真是无以为报。”
江川听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不变。
这些议论他听过无数次了,从他还是一个结丹期散修的时候就听过类似的议论。
只不过那时候被议论的对象是別人,现在是他自己。
邻桌的一个富贵公子哥忽然开口了。
此人衣著华贵,腰间掛著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周身灵气流转,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他端著酒杯,嘴角带著一丝不屑的笑容。
“你们这些人,就知道吹捧。江川成为道君弟子已经不知多久了,却迟迟没有飞升。
你们就不想想,他为什么不飞升?莫不是在天庭那边已经沦为庸人,天资不再,不敢飞升了?”
大堂中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公子哥。有人面露怒色,有人冷笑不语,有人摇头嘆息,有人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公子哥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著笑容。
一个元婴期的老怪放下酒杯,看向公子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
“阁下从何处来?”
公子哥挺了挺胸:“我来自天玄宗,家师是天玄宗宗主,化神中期修士。”
元婴老怪点了点头:“天玄宗,听说过。你师父叫什么?”
公子哥道:“家师道號清玄真君。”
元婴老怪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温度:“清玄真君,倒是见过一面。你回去问问你师父,看他敢不敢在你面前说刚才那番话。”
公子哥脸色一变。他听出了元婴老怪话中的威胁,但他还是不肯服软。
“我说的有什么错?他江川成为道君弟子这么多年,修为不见长,飞升不敢飞,不是天资已儘是什么?”
大堂中,一个金丹期的散修站了起来。此人面容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散修。他看著公子哥,目光中带著愤怒。
“你这种人,生在天玄宗那样的名门大派,从小有师父教,有资源用,有功法修,根本不知道我们这些散修是怎么活过来的。江真君每百年与钟都隍论道一次,论道的內容从不藏私,隨便哪个散修都能去听。我师父的师父,当年就是一个筑基期的散修,听了江真君的一次论道,当场突破结丹,后来一路修到元婴,开创了我们这一脉。没有江真君,就没有我,更没有我师父,我师祖。你说江真君天资已尽?你配吗?”
又一个修士站了起来。
“我太师祖当年也是听了江真君的论道才突破的。那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了。数万年来,江真君与钟都隍的论道从未间断,早已是大千世界间最大的盛会之一。每一次论道,都有无数修士受益。你说江真君不敢飞升?他要是想飞升,隨时可以飞升。他不飞升,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留一条路。”
公子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反驳,但面对一屋子愤怒的目光,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中重新热闹起来。
人们继续喝酒,继续聊天,继续谈论江川和钟虚的论道。
一个店小二端著菜走到江川桌前,放下菜碟,笑著说了一句。
“客官,您刚才也听到了吧?那个公子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江真君是什么人物?
那是道君的弟子,是天人化神,是诸天万界中最顶尖的存在。他居然说江真君天资已尽,真是笑死人了。”
江川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没有接话。
店小二又倒了一杯酒,继续道:“您別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江真君与钟都隍的论道,至少持续了数万年了。我打不知道多少辈祖宗的时候,就有这个论道了。我虽然只是个店小二,但祖上也出过结丹真人的。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就是听了江真君的一次论道才突破金丹的。这些事,在我们家都是有记载的。”
江川放下筷子,看著店小二,笑了笑。
“那公子哥说得不对,但论道也没有数万年那么久。
店小二一愣,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客官,您这是不信我啊。我告诉您,我在这听道楼干了三十年了,每天听客人说江真君的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论道有没有数万年,我不跟您爭。您信就信,不信拉倒。
反正江真君在我们心中,那就是神。”
江川没有再说什么。他又吃了几口菜,喝了两杯酒,然后起身,在桌上放了一块灵石。店小二看到那块灵石,眼睛都直了。
那块灵石是上品灵石,足够在这酒楼中吃上几百顿了。他抬头想道谢,但江川已经走出了酒楼大门。
江川走在街道上,混在人群中,与周围的散修没有任何区別。
他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店小二说论道持续了数万年,那是记错了。
江川与钟虚的第一次论道,是在八千年前。
对於凡人而言,近万年已经是无法想像的时间跨度。
对於散修而言,没有清晰的歷史记载,口口相传的故事自然会走样。
一万年变成数万年,数万年变成数十万年,传到最后,连故事中的人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故事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散修。他们从故事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可能,看到了一条从底层通往高处的路。
哪怕那条路再窄,再难,再险,只要有人走过,就有人敢跟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