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的目光微微一动。
钟虚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江兄,你应该清楚。世界晋升这种事,不是你我有实力就能做到的。你需要有与天庭实力相当的势力在背后支持。世界晋升对你我来说是头等大事,但对於真正的大神通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问题是,谁会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天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如果我体內的倀鬼老祖復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个冥君境的倀鬼,放在小周天世界中也是顶尖的存在。他若復活,会对无数人的利益產生威胁。钟家中有许多人希望他復活,因为他是鬼族的强者,借著我的神魂復活,他要乘钟家的情,他復活后钟家的实力会大增。但也有很多人不希望他復活,因为他是冥君境的强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这两种人之间的博弈,就是你我的机会。”
他看著江川,目光中带著一种深沉的意味。
“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能与天庭抗衡的势力。三年前,我找到了。那是一个不属於天庭、不属於任何已知势力的存在。他是一位道君。道君境的强者,站在整个修仙界的最顶端。他在小周天世界中拥有自己的领地,与天庭井水不犯河水。他对世界晋升这种事没有任何兴趣,但他对一位冥君境的倀鬼很感兴趣。不是因为我体內的那位老祖,而是因为老祖陨落的那场大战。那场大战涉及到一个上古的秘密,一个连道君都想知道答案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墙壁前,伸手按在那些符文上。
符文亮起,墙壁上浮现出一幅地图。地图上標註著诸天万界的分布,其中有一个位置被重点標记出来。
那是一个不在任何记载中的世界,连名字都没有。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有机会和道君搭上线。只要他点头,世界晋升的事就不再是问题。天庭再强,也不敢与一位道君正面衝突。”
他转过身,看向江川。
“江兄,你我相识於微末,在沙海虫界中並肩作战,在古界试炼中各显神通。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但这一次,我求你。帮我这一次。也帮你自己一次。”
密室中安静了很久。
江川坐在石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钟虚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
“什么时候出发?”
钟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於看到了一丝光。
三日后,江川与钟虚离开了阴界。
两人没有带任何隨从。
钟虚只带了一枚黑色的令牌,那是他在古界试炼中得到的信物,一直珍藏至今。
江川只带了虚空珠和镇魔浮屠,其余的东西都留在了不息仙城。
此去不知要多久,但他不担心江家。
以江家如今的实力,寻常势力不敢来犯。
更何况,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威慑。
钟虚在前引路,江川在后跟隨。
两人出了阴界,穿过虚空,朝著诸天万界的边缘地带飞去。
钟虚的飞行速度极快,天人都隍的力量加持之下,每一步踏出都是数万里。
但江川跟得轻鬆,缩地成寸的神通施展到极致,不紧不慢地跟在钟虚身后。
飞行了整整七年,两人来到了一片虚空中。
这片虚空与別处不同,四周看不到任何星辰,没有任何光芒,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虚空中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连神识都被压制在极小的范围內。
若不是钟虚在前引路,江川几乎要以为自己迷失在了虚空中。
钟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川。
“就是这里。”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双手握住,將法力注入其中。令牌亮起幽深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穿透了虚空中无尽的黑暗,照亮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令牌上的符文开始流转,一个接一个亮起,最终匯聚成一道光束,射向虚空深处。
光束所过之处,虚空开始变化。
黑暗在消退,死寂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座巨大的石门缓缓浮现。
石门高千丈,宽五百丈,通体以某种灰白色的石材建成,门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散发著古老而深沉的气息。
石门的两侧,立著两尊石像。
石像是人形的,高百丈,身著甲冑,手持长戟,面容被兜帽遮住,看不清五官。
但它们的身上散发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那气息不是活物的气息,而是一种经歷了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
钟虚收起令牌,朝石门走去。
江川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石门前时,两尊石像忽然动了。
它们手中的长戟交叉,挡在门前,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石像的面容依旧被兜帽遮住,但江川能感受到,有两道无形的目光正在审视他们。
钟虚上前一步,將令牌举起。
令牌上的光芒照在石像上,石像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然后长戟收回,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光芒,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钟虚回头看了江川一眼,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江川跟上。
穿过石门的瞬间,江川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股吸力不是针对他的身体,而是针对他的神魂。
他的神魂在那一刻微微震颤,不灭道体自行运转,將震颤平息。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中。
这片天地不大。方圆不过百里,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隱约可见无数道细小的光芒在流转。
天地的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以青石砌成,九层,每层九阶,台顶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高台四周,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江川粗略一扫,至少有三百人。
这些人穿著各异,气息也各不相同。
有的周身灵光流转,有的气息內敛深沉,有的身边环绕著数件灵宝,
有的座下骑著一头气息恐怖的灵兽。
他们的修为,最低的也是化神巔峰。
而其中大部分人的气息,远超化神巔峰。
那是炼虚修士才有的气息,甚至还有几道气息,深沉得让江川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合体修士。
而且不是投影,是真身。
江川心中一凛。这里连通诸天万界,连小周天世界的修士也能真身降临。
这意味著这片天地不受大千世界天地法则的限制,可以承载炼虚甚至合体修士的力量。
他看向钟虚,钟虚面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广场上眾人的注意。不是因为他们的气息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的气息太特殊了。
江川和钟虚,虽然一个是天人化神,一个是天人都隍,但他们的修为层次仍然是化神。
在一群合体修士中间,两个化神修士的出现,就像一群猛虎中间混进了两只兔子。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一个炼虚初期的修士。
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英俊,身著金色道袍,周身灵光流转。他正与身旁几人交谈,目光无意间扫过入口,便停在了江川和钟虚身上。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化神修士?在这里?
他的目光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很快,广场上有数十人都看向了入口处。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化神修士?”
“两个都是化神。”
“不对,你仔细看。那个穿青衫的,气息不太对。不是普通的化神。”
“还有那个穿黑袍的,是鬼族修士,气息也不对。”
“天人化神?天人都隍?”
“不可能。那种传说中的境界,怎么会在化神期出现?”
“不是化神期还能是什么?他们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大千世界的土著。”
大千世界的土著。
这几个字在人群中引起了更大的反应。在场的修士,大多来自小周天世界。
两个化神期的修士,而且还是大千世界的土著,能来到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有通天的背景,要么他们有惊人的实力。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注意。
一个炼虚中期的修士走上前来。此人面容方正,身材魁梧,周身缠绕著淡淡的灵光。他上下打量了江川和钟虚一番,开口问道:“两位从何处来?”
钟虚上前一步,拱手道:“阴界,钟虚。”
江川也拱了拱手:“阳界,江川。”
那修士皱了皱眉,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阴界和阳界,在大千世界中都不算有名,更不用说在小周天世界了。他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川?那个血渊界的江川?”
人群中,一个炼虚后期的修士走了出来。此人面容清瘦,身著灰色道袍,目光锐利。他看著江川,眼中带著一丝审视。
“血渊界一战,是你打的?”
江川点头。
那修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人群中。
但他的反应已经足够了。血渊界一战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小周天世界。
一个化神修士以一己之力毁掉了一个即將晋升的大千世界,击杀了那个世界的天地之主。这样的战绩,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侧目。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更大了。这一次,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轻视和好奇,而是重视和审视。
两个大千世界的土著,一个天人化神,一个天人都隍,来到道君的道標参加试炼。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他们背后有谁?
江川和钟虚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两人找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静静等待试炼开始。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到第三天,人数已经超过了五百。
这些修士来自诸天万界各处,有大千世界的化神巔峰,有小周天世界的炼虚修士,甚至还有几位合体期的大能。
他们服饰各异,气息不同,但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一样的——通过试炼,获得问道的机会,成为道君的记名弟子。
江川坐在广场的一角,闭目养神。
他的神识没有刻意散开,但周围人的谈话还是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
有人在议论试炼的內容,有人在交换情报,有人在拉帮结派,有人在闭目养神。
所有人都在等,等试炼开始。
钟虚坐在他身旁,面色平静。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
江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身著黑色道袍,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江川注意到,他周身的气息极为內敛,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合体后期,甚至可能是合体巔峰。
钟虚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那人来自小周天世界的幽冥宗,是鬼族中仅次於钟家的大势力。他来参加试炼,恐怕不只是为了问道。”
江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七日,试炼开始了。
第七日,子时。
广场上忽然安静了。
不是有人喊安静,也不是有什么力量压制了声音,而是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
五百余人,来自诸天万界各处,修为从化神到合体不等,在同一瞬间停止了交谈。
有人正在说话,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嘴巴还张著,眼神却变得茫然。
有人正在走动,脚步迈出一半便悬在了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有人正在调息,呼吸忽然停滯,胸口不再起伏。
这种安静不是被强迫的,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便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忘记周围的一切。
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同时生出了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不是从外界传入的,不是从耳朵听到的,不是从神识感应到的,而是从內心深处自己生长出来的,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唤醒。
试炼共有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