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点头。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中的意思却带著明显的挑衅。
“天庭传你如何如何厉害,本座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不过是一个连天人衰都没渡过的化神修士。”
他身旁的白髮老者睁开眼,看了江川一眼,又闭上了。那年轻女子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江川一眼。
江川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著他们。
中年男子继续道:“本座三人奉天庭之命,前来查验你的修为。你若真有本事,便出手吧。”
他没有给江川拒绝的机会。话音刚落,他便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飞出,化作一柄金色长刀,朝著江川斩下。
那长刀只有三尺长,与凡间的兵器无异,但长刀所过之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合体期修士的投影,哪怕只有本体百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灰飞烟灭。
江川抬手,一指点出。
破虚指。
七阶神通的力量与金色长刀正面碰撞。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金色长刀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金色碎片四散飞溅。
破虚指的余力穿过碎裂的长刀,直奔中年男子而去。
中年男子面色微变,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道金色光幕凭空出现,挡住了破虚指的余力。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他低头看了看光幕上的裂纹,再看向江川时,眼中的轻慢已经消失了。
“有点意思。”
他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
一座金色的山峰在他头顶凝聚,山峰高千丈,通体金光流转,散发著沉重的压迫感。他將山峰朝江川砸下。
山峰下落的速度不快,但每下降一寸,周围的天地都在震颤。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合体期修士对天地法则的运用。
山峰本身並不重,重的是附著在上面的天地法则。
江川看著那座山峰,身形未动。
法天象地。
三千丈的巨人拔地而起,六条手臂同时举起,托住了下坠的山峰。
山峰的重量压得巨人脚下的地面龟裂,但巨人纹丝未动。
六条手臂同时发力,將山峰拋回天空。山峰翻滚著飞向高空,中年男子抬手將其收回。
他的面色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那一击,他虽然只用了三成力,但足以镇压任何化神修士。而眼前这个人,不但接住了,还轻鬆地拋了回来。这不像是一个化神修士能做到的事。
白髮老者睁开了眼。他看著江川,目光中多了一丝认真。
年轻女子也转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向江川。
白髮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厚重。
“老夫来试试。”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抬起右手,朝江川虚虚一按。
这一按,天地变色。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纯粹的天地法则。
合体中期修士对天地法则的掌控远超化神修士的想像。
这一按之下,方圆千里的天地法则全部被调动,化作一座无形的牢笼,將江川困在其中。
江川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不是压迫,不是攻击,而是禁錮。
天地法则在他身周凝固,如同无形的墙壁,將他与外界隔绝。
他的法力还在,他的神通还在,但他与外界的联繫被切断了。
没有天地灵气可以调用,没有天地法则可以感应。
换做任何一个化神修士,此刻都已经束手无策。
但江川不是寻常化神。
他的力量不来自天地,来自自身。
不灭道体带来的肉身与神魂合一,六阶炼体带来的小周天世界,七阶神通带来的毁灭性攻击力,这些东西不需要藉助天地,全部是他自己的。
他抬起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纯粹的法力与肉身力量的结合。
拳风所过,那层无形的禁錮如同纸糊一般碎裂。
碎裂的法则碎片四散飞溅,在空中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芒。
白髮老者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那一按,用了五成力。
这个化神修士不但破了,而且是正面以力破法。
这不是技巧,是实力。
年轻女子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不带任何情绪。
“够了。”
白髮老者收手,中年男子也收敛了金光。
三人站在高空,看著地面上那道青衫身影,沉默了片刻。
年轻女子看著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善意。
她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注意的对手。
“你不错。”她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开口。
中年男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方才出言挑衅,本是想试探江川的深浅。
结果不但没有试探出来,反而自己丟了面子。
但他是合体期的修士,心境早已修炼到宠辱不惊的地步。
片刻之后,他便恢復了平静,朝江川点了点头。
“江道友的实力,本座领教了。告辞。”
三人转身,化作三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不息仙城中,那些一直在观望的修士们这才长出一口气。
方才那三人的威压,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威压散去,许多人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江川站在地面上,看著那三道遁光消失的方向,面色平静。
他清楚这三人的来意。不是来杀他,不是来抓他,而是来试探他。
天庭想知道他的实力到了哪一步,想知道他有没有能力威胁到大千世界的格局,想知道他到底要不要走世界晋升的路。
他方才出手,没有动真格。
破虚指只用了一半的力,法天象地也只发挥了七成的威能。
不是他藏拙,而是他不想现在与天庭翻脸。
世界晋升的路他肯定要走,但时机还没有到。
他的天人衰还没有渡过,实力还没有达到顶峰。现在翻脸,对他没有好处。
但那三人的到来,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天庭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了。
他在大千世界中多待一天,天庭的耐心就少一分。
玄阳上人信中的暗示,那三人到来前的挑衅,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意思:该走了。
江川转身,走回后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他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將虚空珠放在面前。
珠中的光芒依旧明亮,他的道心依旧与那片虚空融为一体。
还差最后一步。
他闭上眼,继续那漫长的合道之路。
百年时光,在修仙界中不过弹指一挥。
但对於等待的人来说,百年也足以让耐心消磨殆尽。
这一日,又一道传讯符穿过后殿的禁制,落在江川掌心。
他解开封印,玄阳上人的声音传入脑海。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玄阳上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急切。
信的开头依旧是客套,恭喜江川修为精进,天人五衰已过其四。
但接下来的內容,让江川的目光微微凝住。
玄阳上人写道,他知道江川手中有一座清虚洞天,那是从清虚界中炼化而来的先天洞天。这种洞天在小周天世界中不算罕见,但对於非小周天世界的土著而言,想要將先天洞天彻底熔炼、化为自身小世界的一部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大千世界的天地法则不允许,修士自身的修为也不够。
但天庭有办法。
信中说,天庭掌握著一门上古典籍中记载的秘法,名唤“乾坤融天术”。此术需要以一位大乘期修士的本源之力为引,以三位合体期修士同时施法,辅以三十六件小周天灵宝构建法阵,耗时九九八十一年,可以將先天洞天彻底熔炼,与修士自身的小世界合为一体。
熔炼之后,修士的小世界会得到一次质的飞跃,对於日后突破炼虚、合体乃至大乘,都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天庭愿意付出这个代价。条件是江川飞升。
信的末尾,玄阳上人写道:江道友,天庭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先天洞天的熔炼,非小周天世界的土著根本无法做到。你手中的清虚洞天,在你手中只是一座可以移动的洞府,但若经天庭熔炼,便可成为你自身的一部分,成为你攀登更高境界的基石。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江川將传讯符放在膝上,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急著回信,而是將信中的內容反覆咀嚼。
天庭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说明他们真的很急。
一个大乘期修士的本源之力,三位合体期修士八十一年的时间,三十六件小周天灵宝。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价值,远超他手中任何一件宝物。
天庭肯出这个血本,不是因为他江川有多天才,而是因为他们真的怕了。
怕他真的走世界晋升的路,怕他打破大千世界维持了无数万年的格局,怕他成为下一个血渊界。
但他从这封信中读出的,不只是天庭的急切。
他想起了一件事。大乘修士无法投影到大千世界。这是天地法则的限制,任何人都无法打破。合体修士的投影就是极限,这一点在之前那三位合体期修士到来时就已经验证过了。
那三人可以降临大千世界,可以施展合体期的力量,但那只是投影。若是本体降临,大千世界会直接崩溃。
大乘修士更是如此。他们的力量太过庞大,哪怕只是一丝投影,都足以让大千世界的天地法则承受不住。所以天庭只能派合体修士的投影来试探他,只能通过书信来与他沟通,只能以利诱之,以势压之,却无法真的对他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江川忽然意识到,天庭对他所有的善意、所有的恩赐、所有的警告,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他还在大千世界中。
只要他不飞升,只要他不离开大千世界,天庭最强大的力量就无法直接作用於他。
合体修士的投影他可以应对,炼虚修士的投影他更不放在眼里。
至於化神修士,哪怕是化神巔峰,在他面前与螻蚁无异。
他在大千世界中,就是无敌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江川心中那层一直笼罩著的阴云散去了大半。
他之前对天庭始终心存忌惮,不是怕天庭的化神修士,也不是怕天庭的合体投影,而是怕天庭背后那些无法想像的存在。
大乘修士,乃至更高境界的存在,他们如果真的想对付他,他有反抗的余地吗?
现在他知道了。他们没有。
大千世界的天地法则,是他最大的保护。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乘修士,那些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存在,他们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一念之间毁灭无数世界,但他们无法踏足大千世界。
这是天地赋予每一个大千世界土著的护身符,也是天地对所有修士最公平的馈赠——你在哪个世界,就受哪个世界法则的保护。
江川闭上眼,將玄阳上人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天庭的恩赐,而是天庭的无奈。他们不是在施捨他,而是在求他。
求他离开大千世界,求他放弃世界晋升的路,求他不要打破那个维持了无数万年的格局。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世界晋升的事,他原本只有三分把握。
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天庭会如何反应。现在他知道了。
天庭能做的,不过是派合体修士的投影来警告他,不过是许以重利诱惑他,不过是在他面前展示肌肉。
但这些都没有用。合体修士的投影打不过他,许下的重利他不需要,展示的肌肉他看不见。
他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回信。
信中他先感谢了玄阳上人的好意,感谢天庭的慷慨。
然后他写道:乾坤融天术的秘法,他確实感兴趣。清虚洞天的熔炼,他也確实需要。但飞升之事,他暂时还没有考虑。他的天人衰还没有渡过,半步炼虚还没有达到,贸然飞升小周天世界,与送死无异。待他渡过天人衰,再谈飞升之事不迟。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请前辈放心,江某在大千世界中安分守己,不会给天庭添麻烦。
他將玉简封存,化作遁光送出。然后他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將虚空珠放在面前。
珠中的光芒比百年前更加明亮了。他的道心与那片虚空的融合也更加深入。还差最后一步,那一步他始终迈不出去。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把握。
现在,他不想等了。
天庭的来信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在大千世界中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天庭不给他时间,而是他自己不能给自己太多时间。天庭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他们可以许以重利,明天他们就可以另想办法。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天庭的耐心上。
他需要儘快渡过天人衰。需要儘快突破半步炼虚。需要儘快开始世界晋升的准备。
江川闭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虚空珠中。那片光芒璀璨的虚空在他道心的牵引下开始震动。不是外部的震动,而是內部本源在震动。那片从虚无中诞生的光芒,此刻开始有了形態。它们在虚空中凝聚、旋转、碰撞、融合,像是天地初开时星辰诞生的过程。
他的道在虚空中生长,虚空中的光芒在回应他的道。两者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分辨。哪些是他的道,哪些是虚空的本源,他已经分不清了。也不需要分清。
因为合道的本质,就是不分彼此。
江川沉入那片光芒之中,任由自己的道与虚空的本源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又是百年。但他不急。天庭在等,玄阳上人在等,那些关注著他的人都在等。
他们有的是时间。
而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家族修仙:从征服小千世界开始》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