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时光,在修士的生命中不算漫长,却足以让一个家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川闭关后的第一年,阳界无事。
第二年,无事。
第三年,仍然无事。
到了第十年,那些一直在暗中观望的大千世界势力终於確认了一件事——江川真的在闭关,而且短期內不会出关。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势力敢来招惹江家。
血渊界一战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诸天万界。
一个化神修士,以一己之力毁掉了一个即將晋升小周天世界的大千世界,击杀了那个世界的天地之主。这样的战绩,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人打消念头。江川虽然不在,但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威慑。
五十年过去,江家的势力开始向外扩张。这种扩张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
血神界的资源需要开採,新阳界的疆域需要管理,不息仙城作为三个大千世界的中心,每天都有来自各方的修士前来交易、求学、寻求庇护。江家的修士们不得不走出去,去管理那些越来越庞大的產业。
一百年过去,江家已经从一个家族势力,变成了一个横跨数个大千世界的庞然大物。
江家子弟超过三万人,其中元婴修士过百,化神修士也有了五位。这五位化神修士,都是江家本族的子弟,在江川留下的功法和资源的帮助下,一步步修到了化神期。
二百年过去,江家在大千世界中的地位已然超然。
不是霸主,胜似霸主。
没有任何势力敢挑战江家的权威,也没有任何势力有挑战的意愿。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江家最大的底气不是那五位化神修士,不是那三个大千世界的资源,而是一个正在闭关的人。
那个人只要还在,江家就永远不会倒。
三百年。
不息仙城已经扩建了三次,如今已经扩展成了数界第一城。
城中的建筑不再是当初的简陋模样,而是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宫殿楼阁。
城中心那座讲道台还在,三百年来从未使用过,但没有人提议拆除它。
那是江家老祖讲道的地方,是江家一切荣耀的起点。
城主府坐落在讲道台后方,占地极广,分为前殿、中殿、后殿三进。前殿是江家议事的地方,中殿是会客之所,后殿是江川的闭关之地。
三百年来,后殿的大门从未打开过。
这一日,城主府前殿中,江家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江玄一坐在主位上,他的头髮已经全白了。
虽然他只有两千岁,对於化神修士而言正值壮年,但三百年的操劳让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江家从一个大千世界中排不上號的家族,发展到如今的庞然大物,其中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他的修为停留在化神中期,已经有十年没有寸进,但他不在乎。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父亲出关之前,把江家守好。
他身后的左手边,坐著一位女子。此女容貌极美,身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周身气息温润如水的,修为是化神后期。
她是江川的大夫人,月瑶。
三百年的修炼,依靠江川源源不断的提供资源,她已从当年的元婴修士成长为化神修士。她的性子依旧温和,不爱爭斗,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后殿附近的院落中静修,偶尔出来处理一些族中事务。
江家上下对她极为敬重,不仅因为她是老祖的正妻,更因为她为人处事公正平和,从无半点架子。
月瑶身旁,坐著另一位女子。此女身著碧色长裙,容貌妖艷,眉宇间带著一丝凌厉之气。她是江川的二夫人,玉玲瓏。与月瑶不同,玉玲瓏的性子泼辣,行事果决。江家对外的事务,有一半是她在一手操持。她的修为则是化神初期,但战斗力远超同阶,曾一人独战三位化神初期的入侵者,將其全部斩杀,一战成名。
江玄一的右手边,站著两个年轻人。
第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身形修长,身著青色长袍,腰间悬著一枚玉佩。他周身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但若有人以神识探查,便会发现此人的修为已至化神初期。
他是江川最喜欢的孙子江种霄,江玄重的儿子。
如今,他已是江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修士。
如今,他已是江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修士。
江家內部的事务,大半由他在打理。
第二个年轻人看上去也是二十出头,但身形比江玄一高大许多,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周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煞气。他的修为同样是化神初期,但气息比江玄一更加凌厉。
他是江川的二儿子,江玄重。他的性子隨母亲玉玲瓏,豪爽直率,敢作敢为。江家对外的征战和护卫,都由他在负责。血神界中那些不安分的势力,三百年来被他镇压了无数次,早已闻风丧胆。
父子二人站在一起,一文一武,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江玄一环顾殿中眾人,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要事。”
他看向江种霄。
种霄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捧在身前。
“老祖闭关前曾留下旨意,命我们寻找三味灵药,以炼製定魂丹。三百年来,我们倾江家之力,搜遍诸天万界,终於在三日前,集齐了最后一味。”
殿中眾人闻言,齐齐动容。
三百年的寻找,终於有了结果。
江种霄继续道:“这三味灵药,分別是碧落精粹、幽冥寒泉、天火灵根。碧落精粹是老祖当年从碧落界带回的,一直保存在库中。幽冥寒泉来自幽冥界极寒之地,我们用了八十年才找到入口,又用了一百年才从寒泉深处取回泉眼。天火灵根来自天火界的火山深处,玄重亲自带队前往,与守护灵根的火蛟大战三日,最终斩杀火蛟,取回灵根。”
江玄重咧嘴一笑:“那头火蛟是化神后期的妖兽,皮糙肉厚,打了我三天才打死。不过它的蛟皮被我扒了下来,回头做件甲冑,防御力不在寻常灵宝之下。”
殿中眾人轻笑,气氛轻鬆了些。
江玄一將玉盒放在桌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另外两只玉盒,与第一只並排放置。三只玉盒,三味灵药,三百年的心血。
江无涯看著那三只玉盒,长长吐出一口气。
“请老祖出关。”
后殿。
三百年来第一次,殿门打开了。
江川从殿中走出,面色平静,周身气息与三百年前闭关时没有任何变化。三百年的闭关,他没有虚度。法力衰彻底渡过之后,他的修为一直在稳步提升。不灭道体与驯服后的法力相互配合,让他的实力比三百年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神魂衰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心头,他知道,若不儘快渡过此衰,再深厚的修为也会在天地法则的侵蚀下化为乌有。
他接过江玄一递来的三只玉盒,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殿中所有人都觉得三百年的辛苦值了。
江川转身,重新走入后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殿中,炼丹炉已经准备好。
江川將三只玉盒打开,將碧落精粹、幽冥寒泉、天火灵根一一投入炉中。又从虚空珠中取出天魂晶和万年养魂木,以及早已准备好的数十味辅药,按照丹方上的顺序和分量,依次投入。
铜炉嗡鸣,炉身上的纹路次第亮起。
炼丹开始了。
定魂丹是七阶丹药,品阶远超天元融虚丹。以江川如今的修为和造化铜炉的威能,炼製此丹依然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他盘坐在铜炉前,心神时刻关注著炉中的变化,一丝一毫都不敢鬆懈。
一年,两年,三年。
炉中的药液在缓缓融合,天魂晶的银色光芒与万年养魂木的黑色气息交织在一起,在碧落精粹的调和下,渐渐融为一体。幽冥寒泉的寒气与天火灵根的炎气相互碰撞,相互抵消,最终归於平和。
五年,十年,二十年。
丹药的雏形在炉中凝聚。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胚,通体莹白,表面有九道丹纹若隱若现。丹胚在炉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多一分凝实,多一分光泽。
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铜炉中传出一声清鸣。
炉盖飞起,一枚丹药从炉中升起。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有九道清晰的丹纹。丹药四周,隱约有雾气繚绕,雾气中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与天元融虚丹不同,这枚丹药散发的气息不是温和的,而是一种深沉的、厚重的、让人心神寧静的气息。
定魂丹,成。
江川抬手,丹药落入掌心。
他没有犹豫,张口吞下。
江川闭上眼,沉入內视。
他的神魂在震颤。四百年来,天地法则对他的侵蚀从未停止。那些法则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试图將他的神魂从肉身中剥离,融入天地。
四百年的积累,那些丝线已经密密麻麻,缠绕得如同蚕茧。
定魂丹的药力化作一道白光,切入那些丝线之中。白光所过,丝线一根根断裂。每断裂一根,江川便觉得神魂轻鬆一分。那些被斩断的丝线在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他的神魂之中,反而成为神魂的养料。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
断裂的丝线越来越多,神魂越来越轻鬆,越来越凝实。当最后一根丝线断裂时,江川的神魂发出一声无声的轰鸣。那轰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一种从神魂最深处发出的震动。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解放,不再受天地法则的束缚,也不再畏惧天地法则的侵蚀。神魂与肉身本已通过不灭道体合而为一,此刻这种合一更加彻底,更加圆满。
神魂衰,渡过了。
江川睁开眼,正要感受变化,忽然心中一凛。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情绪不是喜悦,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深沉的迷茫。他坐在殿中,四周的一切都在,但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法力再强又如何?神通再大又如何?修到炼虚又如何?合体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这念头来得突然,却极为强烈,几乎要將他的道心彻底击碎。
江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这股情绪。他明白髮生了什么。
道心衰。
天人五衰的第四衰,在他刚刚渡过神魂衰的瞬间,便接踵而至。甚至不是接踵而至,而是早就等在那里,只等他渡过神魂衰,便立刻扑上来。
江川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道心深处。
他看到了。
道心衰的种子,从他修成天人境界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种下了。
天人化神,以道入道。他在元婴期便触及了天地本源,参悟了黄庭大道。那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也是一种无上的诅咒。因为他走得太快,走得太远,走得太高。当他回过头来看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无尽的虚空。
他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修行的意义。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实。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只是一场幻梦。
这些怀疑,在他修成天人境界的那一刻就已经存在了,只是被他一路上的突破、战斗、收穫所掩盖。肉身衰、法力衰、神魂衰,这三衰的紧迫让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但此刻,前三衰已过,所有的紧迫都消失了,那些被掩盖的怀疑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江川睁开眼,面色微变。
他感受到了道心衰的可怕。前三衰针对的是肉身、法力、神魂,都是外在的东西。道心衰针对的是他的本心,是他修行的根基。若道心崩溃,修为再高也是枉然。
幸好。
幸好他前三衰渡过得还算快。从肉身衰到神魂衰,前后不过数百年。若是在任何一衰上耽搁了千年,那些怀疑和迷茫就会积累得更深,道心衰就会更加猛烈。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只能暂且压制住道心衰,无法渡过。
道心衰的渡法,是重走修行路,找回最初的本心。这不是靠丹药、靠神通、靠外力能解决的。这需要他自己去走,去看,去感受,去重新找到当初踏上修行路时的那份初心。
而这条路,他还没有准备好去走。
江川闭上眼睛,將道心衰的躁动强行压制下去。他能感觉到,那股迷茫和怀疑还在,只是被他暂时封存在道心深处。它们不会消失,只会在某个时刻再次爆发。到那时,若他还没有找到渡过道心衰的办法,便是万劫不復。
殿外,天色已晚。
江川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睁开眼,轻声道:“路还长。”
《家族修仙:从征服小千世界开始》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