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睁开眼，站起身来。他的气息重新出现，从练气一路攀升，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然后越过化神巔峰，停在一个全新的高度。那气息比之前更强，更纯，更稳。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异象，没有任何光芒，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人不一样了。
    紫极真君望著那道青衫身影，久久无言。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江川能在化神期就拥有那样的实力。因为这个人走的路，与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烈山真君低下头，心中最后一丝不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修行数千年，从未服过谁，但此刻他服了。
    玄阳上人看著江川，微微点头。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江川这样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血渊界彻底崩溃了。最后一块陆地坠入虚空，最后一缕灵气消散在风中，最后一抹光芒熄灭在黑暗中。
    这个曾经的大千世界，此刻只剩下虚空中飘浮的碎片，和那些碎片上残存的记忆。
    江川转身，朝天庭营地的方向飞去。
    天庭营地的门楼前，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已经准备好。
    从门楼到营地深处的道路两旁，站满了天庭的修士。他们身著各色法袍，手持法器，列队而立。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座香炉，炉中燃著珍贵的龙涎香，青烟裊裊，香气瀰漫。
    天空中飘著无数朵灵花，那些灵花以法力凝聚而成，五顏六色，缓缓飘落，落在地上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门楼上掛著一块新的匾额，上书“凯旋”二字，每个字都以金粉写成，在灵灯的光芒下闪闪发光。
    玄阳上人站在门楼下，身后是两位炼虚中期的副手。再往后，是烈山真君、紫极真君、雪影老人、剑痴老祖，以及所有参与此战的化神修士。没有人缺席，所有人都在。
    江川落在地上，朝门楼走去。
    他走过队列之间的道路，两侧的修士齐齐躬身行礼。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和肃穆的气氛。那些灵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他走过的道路上。
    玄阳上人迎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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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以上位者的姿態，也没有以前辈的姿態。他站在江川面前，微微拱手，以同辈之礼相待。
    “江道友，恭喜。”
    江川还礼：“玄阳前辈客气。”
    玄阳上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並肩走入营地，身后是长长的队列和满地的灵花。
    营地中央的大殿中，已经摆好了宴席。殿中灯火辉煌，桌上摆满了灵果仙酿。
    玄阳上人请江川坐在自己旁边，那个位置之前一直空著，没有人敢坐。此刻江川坐上去，没有人觉得不妥。
    酒过三巡，玄阳上人放下酒杯，看向江川。
    “江道友渡过法力衰，修为再进一步，本座在此恭喜。”
    江川点头：“侥倖。”
    玄阳上人沉默片刻，开口道：“江道友，本座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川看向他：“前辈请说。”
    玄阳上人沉吟道：“道友如今已是天人化神，渡过两衰，实力远超寻常化神。但有一件事，本座想劝道友儘早考虑。”
    他顿了顿，看著江川的眼睛。
    “飞升。”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玄阳上人继续道：“道友是大千世界之主，这一点本座知道。但本座要劝道友一句，不要做世界晋升的美梦。大千世界晋升小周天世界，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不是人力能左右的。这一次血渊界即將晋升，天庭倾尽全力也要將其扼杀，不是因为血渊界本身，而是因为血渊界一旦晋升，就会取代天庭麾下排名最末的小周天世界。三千小周天世界的位子，每一个都关係到上界大势力的根本利益。哪一个世界要晋升，就会触动现有势力的利益，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他看著江川，目光变得严肃。
    “这一次，就算本座拿不下血渊魔君，天庭也会派更强的修士来。下一次，再下下次，只要血渊界有晋升的跡象，天庭就会一次次出手，直到將其彻底摧毁。大千世界晋升小周天世界，太难了。古往今来，成功者寥寥无几。而每一个成功的例子背后，都有无数失败者的尸骨。”
    他的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这是一个警告。
    江川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玄阳上人是在告诉他，不要试图將阳界或血神界晋升为小周天世界。天庭不会允许，上界的大势力不会允许。如果他执意要做，就会成为天庭的敌人，就会成为上界大势力的敌人。
    江川面色不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前辈好意，江某心领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玄阳上人，淡淡道：“我修为低微，距离飞升还远。这些事，不是我眼下该考虑的。”
    玄阳上人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殿中重新热闹起来。眾人举杯，为胜利庆贺，为生还庆贺，为即將到手的赏赐庆贺。
    江川坐在位置上，端著酒杯，面色平静。他的目光越过殿中的人群，越过营地的围墙，越过虚空，望向远方。
    那里，有他的世界。
    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一夜。待到天色微明，殿中眾人陆续散去，江川才起身向玄阳上人告辞。他没有在营地多留，出了门楼便施展缩地成寸，朝著阳界的方向而去。
    回到不息仙城时，已是三日后。城中的江家子弟见他归来，纷纷跪地行礼。江川摆摆手，径直入了城主府后殿。殿门关上，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绝在外。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天庭承诺的赏赐清单，玄阳上人在庆功宴结束后亲手交给了他。清单上所列之物，在他出发前便已许诺，如今战事结束，天庭自然不会赖帐。
    江川將清单放在一旁，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玉盒通体莹白，盒盖上贴著一张金色符籙，符籙上以硃砂画著复杂的纹路。他揭去符籙，打开盒盖，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盒中涌出。
    盒中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內部有一团银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那银色光芒如同活物，在晶体內部游走不定，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作一片。
    天魂晶。七阶灵物，產自小周天世界，是炼製对抗神魂衰丹药的主药之一。
    此物最大的效用是稳固神魂，將涣散的神魂重新凝聚。对於寻常化神修士而言，此物可以用来修復神魂创伤。对於江川而言，此物是他渡过神魂衰的关键。
    他將玉盒合上，收入储物袋，又取出第二只玉盒。这只玉盒比第一只小了一半，盒盖上的符籙也更加复杂。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截手指长短的枯枝。枯枝通体漆黑，表面粗糙，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但江川的神识扫过枯枝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一股极为浓郁的生命气息。
    百万年养魂木。同样是七阶灵物，產自小周天世界中一种极为罕见的古树。此木的功效与天魂晶相辅相成，天魂晶负责凝聚神魂，百万年养魂木则负责滋养神魂。
    两者配合使用，可以让涣散的神魂在凝聚之后得到充分的滋养，不至於在凝聚过程中受损。
    江川將第二只玉盒收好，取出第三只。
    第三只玉盒最大，长宽各一尺。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矿石通体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矿石的重量极重，以江川六阶炼体的力量，托在掌心都觉得有些压手。
    道精玄铁。七阶灵物，小周天世界中最为坚固的几种矿石之一。此物不是用来炼丹的，而是用来炼器的。江川看了一眼，便將其收入储物袋。他没有炼器的需求，但这块道精玄铁价值极高，將来无论是用来交易还是留作他用，都是极好的东西。
    三件七阶灵物清点完毕，江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座小塔。
    小塔只有巴掌高，通体玄黄，塔身分为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这是天庭赐予他的小周天灵宝——玄黄塔。此塔以玄黄界的天地本源炼製而成，攻防一体，威力远超凡界的灵宝。
    江川托著玄黄塔，端详了片刻。他没有將此塔留下的打算。他手中已有镇魔浮屠，那件宝物跟隨他多年，早已与他心神合一。与其多一件小周天灵宝在手，不如將其熔炼进镇魔浮屠中，提升浮屠的品阶。
    他取出造化铜炉，將玄黄塔投入其中。铜炉嗡鸣一声，炉身亮起光芒。玄黄塔在炉中缓缓融化，化作一团玄黄色的液体。那液体在炉中流转，散发著浓郁的天地本源气息。江川抬手，镇魔浮屠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在铜炉上方。他双手结印，引导铜炉中那团玄黄色液体缓缓融入浮屠之中。
    镇魔浮屠开始变化。原本漆黑的塔身渐渐染上一层玄黄之色，塔身上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密集。九层塔身每一层都在微微震颤，內部的天地在扩张，在完善。原本方圆百里的內部天地，此刻扩大到方圆五百里。天地中的山川更加清晰，河流更加真实，灵气更加浓郁。
    熔炼持续了三个时辰。当最后一滴玄黄色液体融入浮屠时，镇魔浮屠发出一声清鸣，塔身光芒大盛，隨即收敛。悬浮在江川面前的，是一件全新的镇魔浮屠。塔身玄黄相间，九层分明，每一层都散发著深沉而厚重的气息。品阶已从小周天灵宝下品提升至上品。
    江川將浮屠收入体內，让它继续在丹田中温养。
    接下来是天庭承诺的第四件赏赐——小周天世界的领地。
    这份赏赐不是实物，而是一枚令牌。令牌以某种青色的玉石製成，正面刻著一个“天”字，背面刻著“玄黄界外，第三百七十二號领地”的字样。令牌中封存著一道天庭的法旨，持此令牌者，可在玄黄界外的那块领地上建立洞府，享受小周天世界的灵气和资源。
    江川將令牌在手中翻转了几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是天庭的诱惑。
    一块小周天世界的领地，对任何化神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在小周天世界中修炼一日，抵得上在大千世界中修炼十日。若能在那块领地上长期修炼，突破炼虚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天庭赐下这块领地，就是希望他儘快飞升，离开大千世界，进入小周天世界。
    江川不打算飞升。至少现在不打算。
    但这块领地，他也不会拒绝。他將令牌收入储物袋，留待日后使用。
    天庭的赏赐清点完毕，江川开始清点从血渊魔君身上获得的战利品。
    血渊魔君陨落后，他的储物袋被江川收入囊中。江川將储物袋取出，神识探入，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首先是灵石。上品灵石三百万块，中品灵石数千万块，下品灵石不计其数。这些灵石对江川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但用来维持江家的运转，绰绰有余。
    然后是灵药和丹药。血渊魔君活了数万年，收藏的灵药不计其数。其中五阶灵药数百株，六阶灵药数十株，甚至还有三株七阶灵药。那些七阶灵药的品相虽然不如天庭赐予的天魂晶和万年养魂木，但也是极为珍贵之物。
    接著是法宝和灵宝。血渊魔君收藏的法宝有上百件，灵宝有十余件。其中最珍贵的是一件小周天灵宝，名唤血渊珠。此珠是血渊魔君以血渊界的天地本源炼製而成，內部自成天地，威力不在玄黄塔之下。江川將血渊珠收入储物袋，打算日后也熔炼进镇魔浮屠中。
    最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
    这枚珠子与血渊魔君融入体內的那枚不同。那枚是血渊界的天地本源所化，已经在血渊魔君陨落时碎裂。这枚珠子是血渊魔君私人收藏之物，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
    江川將珠子托在掌心，神识探入。
    珠子內部是一片虚无。不是空旷的空间，而是真正的虚无，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灵气，没有任何物质。那片虚无不大，只有方圆数里，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让江川感到惊讶。
    虚空珠。
    这是他在血渊魔君的记忆中看到的名字。此珠的用途只有一个——储物。但它能储存的东西，远超任何储物袋。因为它的內部是真正的虚空，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灵气侵蚀，任何东西放入其中，都能保持放入时的状態，千年万年不变。
    江川將虚空珠收入袖中。这件东西的价值，不在任何七阶灵物之下。
    所有战利品清点完毕，江川將东西分门別类收好。灵石和普通灵药收入储物袋，珍贵之物收入虚空珠。三株七阶灵药与天庭赐予的天魂晶、百万年养魂木放在一起。
    最后，他將天魂晶取出来，托在掌心。
    晶体內那团银色的光芒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著清凉的气息。他的神魂感应到这股气息，微微颤动，像是在渴望，又像是在畏惧。
    神魂衰。
    天人五衰的第三衰。
    渡过肉身衰，他修成了不灭道体。渡过法力衰，他將体內所有法力彻底驯服。但神魂衰不同。肉身衰针对的是肉身，法力衰针对的是法力，而神魂衰针对的是他的根本——神魂。
    天人化神的神魂与天地交感太深，会逐渐迷失在天地法则之中。到了这一步，若不能固守本心，便会在天地法则中彻底沉沦，化为天地间的一道法则，再无自我。天魂晶和百万年养魂木，就是用来炼製“定魂丹”的主药。而定魂丹，是他渡过神魂衰的关键。
    但仅有这两味主药还不够。定魂丹的丹方中，还需要三十六味辅药，每一味都是五阶以上的灵药。其中大部分他手中已有，但还有三味，他需要去寻找。
    江川將天魂晶收入虚空珠，闭上眼，开始回忆丹方中那三味辅药的名称和特徵。
    碧落精粹已经有了。他在碧落界换取的一百份碧落精粹，在炼製天元融虚丹时用掉了一部分，还剩大半。这三味辅药中，有一味他隱约记得，似乎在玄珩界的某个地方有出產。另外两味，则需要再打听。
    他睁开眼，望向殿外。
    不急。他还有时间。神魂衰虽然已经临近，但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可以在寻找辅药的同时，继续稳固修为，为渡第三衰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