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岐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动。
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
他不再硬碰,而是围绕著江川,无数剑光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击都刁钻狠辣,直指周身大穴、关节要害。
江川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如江河奔涌,筋骨齐鸣。
他不再硬接,脚下步法陡然一变!
看似只是寻常的左右移动,身形却变得飘忽不定。
每一次黄道岐的攻击即將临身,他总能恰在毫釐之间,身形诡异地一扭,仿佛脚下的大地自行缩短了距离,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凶险的剑光。
正是缩地成寸的神通!
虽未大成,但在这方寸腾挪之间,妙用无穷。
他不再硬撼,而是將四阶中期的炼体力量蕴於每一次闪避和格挡之中。
偶尔覷得空隙,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反击,虽无灵力外显,但肉体力量每一次与黄道岐的护体灵光碰撞,都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震得对方护体灵光微微荡漾,攻势也为之一滯。
一时间,庭院中只见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交错闪动。
黄道岐的身影快如电光,裹挟著灵力,每一次出手都带起尖锐的呼啸。
而江川则如风中劲草,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锋芒,偶尔反击。
拳剑交击的闷响密集如雨点般响起,两人从院中打到廊下,又从廊下斗回院中。
百余个呼吸的激烈交锋,快得令人窒息。
黄道岐的攻势越来越快,灵力催动到极致,元婴中期的威压几乎將整个小院的空间都凝固。
江川的闪避也越发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缩地成寸的施展都消耗著不小的灵力,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盯著黄道岐的每一个动作,寻找著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就在江川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直插心口的凌厉指风,身形微滯的剎那。
黄道岐的攻势,毫无徵兆地戛然而止!
他身形如磐石般定在原地,衣角还在微微飘荡。
脸上所有的阴鬱、愤怒、杀意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川无比熟悉的畅快与豪迈。
“哈哈哈!”黄道岐仰天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迴荡,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大步上前,重重一掌拍在江川因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膀上,力道沉实,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江兄!好样的!若你刚才连我一拳都接不下,那黄天放的事,在下也无法与族中交待!”
江川见状,心中一松。
黄道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只剩下略显复杂的神情。
“那老东西,死不足惜!”他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厌恶,“沧溟遗址的事,族里並非无人知晓。只是他那一支,在族中势力盘根错节,又占著个长老的名头,我若不为他出头,如何压得住那些老傢伙的嘴?”
他目光扫过江川,带著审视,也带著关切:“今日一试,就是要向族中证明,你值得族中放下恩怨,压下族中的汹汹之议!你今日接住了!不仅接住了,还能以炼体修为配合那神妙步法,与我缠斗百招不露败象!好!这才是我黄道岐当年认下的兄弟!有这份本事在身,黄天放这个敢勾结太白宗的老傢伙,死便死了!我黄家,还犯不著为了一个背信弃义、自寻死路的死人,去跟一个前途无量的元婴修士死磕!”
江川沉默,心中百味杂陈。
这看似生死相搏的百招,竟是一场关乎家族利益与个人价值的残酷试炼。
他赌对了自己的实力。
“不过,”黄道岐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此事虽可暂时压下,但终究是隱患。黄天放那一支的人,未必能善罢甘休。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我收到些消息,似乎有人,在查黄天放与太白宗的事情,你务必小心。”
江川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点头:“我明白。多谢。”
黄道岐摆摆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看似隨意实则精明的笑容:“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他伸手从宽大的锦袍袖中一摸,掏出一个储物袋,手腕一抖便拋向江川,“拿著。”
江川下意识地接住,袋口用禁制封著。
“里面是两本黄家库藏的炼体修士修行感悟,虽非核心传承,但也远胜寻常货色。还有一瓶石髓锻骨丹,对你这四阶炼体的境界大有裨益。”
“里面是两本黄家库藏的炼体修士修行感悟,虽非核心传承,但也远胜寻常货色。还有一瓶石髓锻骨丹,对你这四阶炼体的境界大有裨益。”
黄道岐语气隨意,仿佛在丟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算是那黄道岐之事给你的补偿”
他拍了拍江川的肩膀:“儘快变强,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四宗交流会里流传出了些消息,眼下我还不能说。”
说完,黄道岐不再停留,深深看了江川一眼,隨后离去。
……
消息从来生得腿脚,江川仗著四阶中期的肉身,与元婴中期的黄道岐硬撼一场,拼了个旗鼓相当!
此事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修仙界都懵了半晌。
酒肆茶楼间,人声鼎沸。
“那江川,竟真能硬撼元婴中期的天婴修士?”有人兀自难以置信,攥紧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千真万確!”另一人压低声音,眼中透著敬畏与一丝狂热。
“黄道岐离场时,脚步虚浮,左肩塌了块,那气血……嘿,瞒不过人!”最后一句,带著点儿隱秘的得意。
消息越传越离奇,亦是有人暗中想捧杀江川。
“嘶……看来天婴修士间亦有高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不自觉绷紧。
这已非寻常的越阶而战!
这震撼的余波尚未平息,另一道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隨即传来。
自阴阳界化界后,久已无人见其踪跡、传闻深陷死关不知生死的钟虚,竟也破天荒地遣了座下童子,携一玉盒,亲至江家!
那童子不过十三四岁模样,一身寻常素白道袍,脚踏一朵不起眼的灰云,云头稍显滯涩,显然修为尚浅。
然而,当他捧著那方紫檀木盒,在江家大殿执礼甚恭地报上“奉钟虚老祖法旨,恭贺江川真君”时,肃立两旁轮值的江家筑基修士,无不骇然变色,纷纷躬身垂首。
江家后山僻静处,一小片灵田在晨雾中舒展著碧绿的生机。
江川一身粗布短褂,裤腿隨意挽过膝盖,赤著双足,稳稳踩在<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泥土里。
他微微倾身,手中一柄凡铁打造、刃口已然有些圆钝的锄头,正一下一下,稳稳地翻垦著脚下的灵壤。
他这是效仿凡人,以保有更多人性,压制体內的倀鬼。
锄头刨开土层,碰到一块碍事的石头,发出噌的一声脆响。
忽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灵气波动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江川的锄头依旧稳稳落下,刨开又一层黑土。
“家主。”侍立在后方的一位结丹中期长老神色微凛,趋前一步,恭敬地递上一块玉简和一个不大的紫檀木盒,“这是钟虚府君那边,遣人送来的贺礼,恭贺您与黄道岐真君之战。”
江川锄地的动作未曾停顿分毫,只微微侧过脸瞥了一眼。
“收起来,登记入库,按旧例存放丙字三號。”他声音平淡,仿佛在吩咐收起一件田间用的寻常农具,目光很快又落回泥土上。
“是。”管事不敢多言,迅速收起玉简和玉盒。
日头渐高,山间雾气散开,留下清冽的气息。
江川放下锄头,走到田边一棵老槐树下盘膝坐下,拿出一个粗糙的陶碗,取过水囊,倒满清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他合上眼,气息沉落,感到倀鬼被压制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与黄道岐一场硬撼,倒是让倀鬼得了空隙,事后险些反噬於他。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熟悉。
江川睁开眼,向来人望去,是黄龙真人,他穿著一身旧道袍。
“家主。”黄龙拱手,那声家主叫得平静,听不出波澜,“我刚从凌云渡回来,黄道岐给我传了个话。”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直抵核心:“他希望我能考虑重回黄家。”
江川的目光落在黄龙身上,並未因双方境界的差距而升起任何倨傲,他拿起旁边的水囊,又倒了一碗清水递过去,动作自然:“坐,黄道岐那边,你觉得如何?”
黄龙在江川对面盘膝坐下,接过那碗清水,一口饮下。
他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眉头紧蹙。
“我父亲当年是族中最有希望踏入元婴后期的人。”黄龙声音有些低沉。
“可清虚界一趟探险却死得蹊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江川脸上:“当年一同进清虚界的,就有黄天放。”
“当年在族里,想查清此事,处处碰壁。后来一怒之下,退出了黄家。”
黄龙的声音愈发沉静,似乎在谈论別人家的事情,“如今,若想再回去查,没有元婴修为,寸步难行,那清虚界有助人结婴的机缘。”
江川沉默著片刻,目光垂落。
半晌,他探手入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森白之物,正是当日从黄道岐身上所得的那块神秘妖骨!
“拿著它。”江川將妖骨往前一递,语气平淡无波,“这是得自黄天放之物,或许对你有用。”
黄龙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那块妖骨。
他当然认得此物!
黄家秘传典籍中曾隱晦提及,此骨乃黄家某位先祖在清虚界深处所得。
此物早已失落多年,黄家暗中寻访数代而不得,其中他父亲便是当年寻这妖骨的族人之一,原来竟被黄天放得了去,如今在江川手中!
更没想到,江川竟如此轻易地將其交予自己!
他双手微微颤抖著,极其郑重地接过妖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家主大恩,黄龙铭记五內!”
江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隨即,他並指在空中一点,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传了出去。
不过数息,远处山道上便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三道身影如电般射至,落在老槐树前,躬身行礼:“家主!”
为首一人,是个看著二十出头的青年,身著青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明明年岁不大,眉宇间却有种游走红尘的感觉。
他正是江川最疼爱的嫡孙,江家第三代中第一位结丹的江种霄!
他身后两人,亦是江家结丹中期修为的精锐长老,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江川的目光落在江种霄身上,带著一丝暖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种霄,你带两位长老,隨你黄龙叔祖走一趟清虚界。此行以他为主,一切听他安排。”
“是,爷爷!”江种霄朗声应道,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然而,这平静的话语落在黄龙耳中,却无异於九天惊雷!
他捧著妖骨的手猛地一抖,那森白的骨块几乎脱手!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川,又猛地转向江种霄,目光在祖孙二人之间急速来回,惊骇欲绝!
江种霄!
那可是江川的心头肉,江家未来的擎天玉柱!
清虚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元婴修士都曾喋血陨落的绝险之地!
江川竟捨得让江种霄去闯那龙潭虎穴?
只为他黄龙?!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猛地衝上黄龙的心头,瞬间堵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能死死地盯著江川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仿佛要將这张脸刻进自己的神魂深处。
“大恩不言谢,此情黄某永记!”
黄龙抱了抱拳,接著便招呼江种霄隨他走。
江种霄早就听说过清虚界的凶险,此刻却恍若未闻,带著笑意跟著黄龙离去。
他自小便愿意听黄龙给他讲一些修仙界见闻,二人关係素来不错。
只听他轻哼一声,接著便架起遁光。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