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玉接话:“他啊,几个月没理过发了。
要不是我硬拉,他能披著乱毛到退休。”
老板娘一听,瞬间进入服务狂模式,又是递糖果又是倒热茶,手脚没停过:“秦总您来得太值了!咱这儿师傅,个个都是省城培训机构出身,手法稳、眼光准,您理完这一回,下次不光自己来,还得带全家来!”
秦帆耳朵里听著,心早就飘到车间的报表上了,只含糊点头:“嗯嗯,好,好。”
老板娘还不依不饶:“要不,我让咱们店最拿手的『快手阿明』亲自操刀?保证让您满意到想给红包!”
她说著,人已经凑到秦帆跟前,笑嘻嘻:“您先去洗个头?我们有专人帮您按头皮,那叫一个舒坦,比spa还解乏!”
秦帆一愣:“按摩?”
“哎哟,不是那种按摩!”老板娘摆摆手,“就是洗头的时候,手指头在头上揉一揉,放鬆神经,您懂的。”
“哦。”秦帆点点头,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穿蓝马甲的服务员领走了。
他躺进一张软绵绵的躺椅上,凉水一衝,温热的手指顺著头皮慢慢打圈,酥麻感像电流一样顺著后颈往下窜。
他最近连轴转,眼窝深得能藏鵪鶉,这下身子一松,眼皮一沉——呼嚕声就出来了。
服务员推了推他:“先生?醒醒,该理髮啦。”
秦帆迷迷糊糊睁眼:“我……我怎么睡著了?你们这床是安了安眠药吗?”
服务员笑著解释:“头被按舒服了,人就放空了,是好事。”
理髮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儿,手比机器还利索。
剪刀咔咔几下,碎发像雪片似的飘落。
三分钟,完活。
秦帆照镜子,差点没认出自己——脸型清俊了,发线整齐了,连那股蔫头耷脑的社畜味儿都冲淡了,活脱脱换了张脸,就是眼神里还掛著两团灰,一看就是没睡够的硬撑。
他手机这时候突然震起来。
“秦总!你人在哪儿?!”郑主任在那头喊得像要炸锅,“机器拆了一半,人全打结了!拆的没地儿放,搬的没空动手,你赶紧过来瞅瞅!”
“行,我马上到。”他掛了,转身对谢小玉,“老婆,我得回厂里。
那边人手快断线了。”
谢小玉脸色“唰”地暗了下去。
好不容易拉他出来散散心,这才刚坐热乎椅子,又被工作拽走。
“这种活,非得你亲自去?派两个工人不行?”
秦帆嘆气:“人早派了,剩下那几个都在盯著產线。
不能为这事,把整个厂都停了。”
他转身就要走,谢小玉却一把拉住他:“我也去。”
秦帆瞪大眼:“你?女人去那地方?搬机器、扛钢架?你干得了?”
谢小玉一梗脖子:“我力气小,可我脑子不笨。
一个人干不了两个,我就干一个半!扫地、递工具、搬小零件,这些总行吧?你们那边人手紧缺,我不能光在家閒著等你回来吃饭!”
秦帆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总给他熨衬衫、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女人,突然觉得心里像被谁轻轻攥了一下。
他沉默几秒,点头:“行。
那你跟紧我,干不了就喊停,別硬撑。”
谢小玉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放心!我肯定不拖你后腿!”
两人没再多说,转身就往车里冲。
车子风一样飆到厂门口,直扑车间。
一进门,满地铁屑、油污、断掉的螺丝和歪七扭八的零件。
工人汗流浹背,呼喝声震天响,可活儿就是卡著不动。
郑主任一眼瞅见秦帆,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衝过来:“秦总!您总算来了!这人手……这节奏,全乱了!”
秦帆没吭声,一言不发,伸手把外套一脱,顺手扔在旁边报废的传送带上。
“有旧工作服吗?”他问,“脏的也行,给我一件。”
郑主任懵了:“您……您是要……?”
秦帆擼起袖子,胳膊上青筋一凸:“没別人,我顶上。
今天,我当工人。”
郑主任瞪大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秦总,您这是干啥啊?!”
秦帆一边擼袖子一边咧嘴:“人手不够,我总不能干瞅著吧?我也是公司一分子,该出力的时候就得上。”
郑主任一听,脸都白了:“別別別!您这身份哪能干这活儿?又脏又累,胳膊腿儿都得废了!我们这些老骨头顶著就行!”
秦帆把衣服一甩:“您这话说得就不地道了。
我秦帆没比谁多长俩胳膊,你们能搬,我咋就不能?公司不是光靠你们撑著的,我这老板,也得有个老板样!”
郑主任拗不过,咬咬牙,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件脏兮兮的工作服递过去:“行行行,您换上!別弄坏您那身西装,那可是一身钱啊!”
秦帆嘿嘿一笑:“这就对嘍!”
这时候谢小玉在边上插话:“郑主任,也给我整一件!我也来帮忙!”
郑主任差点蹦起来:“哎哟我的姑奶奶!您那细胳膊细腿儿,碰个扳手都怕断了,这活儿您沾都別沾!”
谢小玉叉腰:“我力气是小,可我手快!重活我干不了,搬个小零件、递个螺丝、擦个灰总行吧?一个人顶半个,总比空著手强。”
秦帆立马接话:“郑主任,別墨跡了,给谢小玉也拿一套。”
郑主任一看这俩人一根筋,心里又酸又热,转身又翻出一套,递过去:“那……那您换上吧,別嫌旧。”
谢小玉接过衣服,嗖地钻进更衣室,三两下就捯飭好了。
一出来,秦帆眼睛都直了。
原先那个温温柔柔、穿高跟鞋都怕崴脚的谢小玉,现在扎著马尾、穿著宽大工装,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拎著个扳手——像换了个人,颯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他愣在原地,盯著看,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谢小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老公?我穿错了?裤腿翻了?”
秦帆摇头,声音发哑:“没穿错,你穿这身,比穿婚纱还好看。”
谢小玉脸一红:“哎呀你別闹了!赶紧干活吧,再看我真要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