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董暮像被抽了魂。
他不用去看,心已经凉透了。
该露的,全露了。
他连装疯卖傻的资格都没了。
“噗通”一声,他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调:“秦董……我错了……真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动歪脑筋,不该……不该拿你们的东西当跳板……”
他眼泪混著汗往下淌
没过几分钟,车间的郑主任推门进了秦帆的办公室。
他搓了搓手,笑得有点紧张:“秦总,您找我?”
秦帆没绕弯子,直奔主题:“郑主任,我想把车间那堆老古董全换掉,你估计得多长时间?”
郑主任一听,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啊?全换?那得拆、运、装、调试……少说也得半个月吧。”
“半个月?”秦帆一拍桌子,“我等不了。
你听好了——两天,把旧的全给我拆乾净;再两天,新机器必须运转起来。
总共四天,不多不少。”
郑主任差点跳起来:“秦总!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就算我们昼夜赶工,新机器运来都得两天,安装调试哪能这么快?这压根不可能啊!”
秦帆盯著他,眼神像刀子:“我没跟你商量。
人手不够?我调二十个人给你。
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四天后,生產线必须响起来。
要是出岔子,你自己看著办。”
这时候,李博士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捏著份报告:“秦总,我理解你急著復產,可机器不是电灯泡,拧上就能亮。
安装完还得调试,不然一启动就得冒烟。”
秦帆一愣,心里那股燥火突然像被浇了盆冷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怕別人说我急躁,我怕丁琪公司觉得我们没信誉。
这单要是黄了,咱们整个公司都得趴窝。”
他转头看郑主任,语气缓了点:“行,时间的事,我再重新排。
你先下去准备,別的別多问。”
郑主任鬆了口气:“那……人手?”
“给你加二十个。”秦帆挥挥手,“去吧。”
郑主任转身就跑,像后面有狗追。
秦帆立刻拉著李博士打电话,催厂家,加急物流,能快多少是多少。
电话打到手心冒汗,等事情基本敲定,时钟已经指到快十二点。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一口乾了半杯,喉咙里像塞了沙子。
一整天水都没喝上,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转头对李博士说:“你这两天,想办法约一下丁琪的宋志国,我要当面跟他聊。”
“明白!我马上办!”李博士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往外冲。
秦帆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响得他自己都听见了。
昨晚只啃了两口麵包,今早连早饭都忘了,现在累得眼皮打架,饿得腿软。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解小玉。
“老公,忙完没?你还没吃吧?”
“快了快了。”秦帆乾笑。
“我在雨菲奶奶那儿,她腿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我刚给她上完药,正打算回。”
“那就好,真好。”秦帆声音软了。
“那你饿了吧?咱俩出去吃个饭吧?我开车接你。”
“行,我这肚子都快成打鼓的了。”
“等著,我五分钟到。”
秦帆掛了电话,对李博士说:“走,吃饭去,別跟我客套。”
李博士想推辞:“不用了吧,我……”
“少废话!”秦帆一胳膊勾住他脖子,“你早上吃没吃我还不知道?我看见你杯子都没动过。”
李博士咧嘴一乐,没再犟。
仨人进了街角那家牛肉麵馆,热气腾腾的香气一扑脸,秦帆鼻子都抽了。
“你喝啥?”秦帆问李博士。
“啥都行。”
“芒果汁。”
一人一碗大碗牛肉麵,坐在角落,埋头就是干。
秦帆筷子都快插进碗里了,麵条吸溜得跟抽风似的。
谢小玉瞅著心疼:“你慢点吃!急著投胎啊?胃要抽筋的!”
“真的饿狠了,一碗都不够!”秦帆嘴里塞著面,话都说不清。
李博士立马叫服务员:“再来一碗!”
面刚端上来,秦帆二话不说,抄起碗就往李博士碗里倒了半碗。
剩下那半碗,三口乾掉。
李博士笑了:“你这哪是饿,你是跟面有仇?”
“真饿!”秦帆抹了把嘴。
“我早上吃过,这碗够了,你都吃了。”
“別跟我装,我看著你啃麵包那会儿,眼都绿了。”
三碗面下肚,李博士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急事,先回了。
秦帆和谢小玉坐著没动,店里人少了,空气也静下来。
谢小玉突然伸手摸了摸秦帆的头髮,皱眉:“老公,你这头髮……多久没理了?快挡眼睛了。”
秦帆一愣,隨手抓了下,果然长出一大截,乱糟糟像鸡窝。
“是啊,真该理了。”
“那咱去『丽顏坊』吧,离家就三站路,我每个月都去那儿,剪得贼精神,师傅手艺顶呱呱。”
“去美容院?”秦帆有点彆扭,“我又不美容,剪个头髮而已。”
“哎哟,那地方不光美容,理髮可专业了!你不信?我每次剪完,连我妈都夸我换髮型像换了个人。”
秦帆想想,老婆这么信那儿,八成真靠谱。
“行吧,听你的,就去那。”
他站起身,拉上谢小玉的手:“走,理髮去。”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心里鬆了口气——至少今天,有碗面吃,有人陪著,天,还没塌。
两人一前一后踩进那家街角的理髮店,门铃“叮”地响了一声。
老板娘正低头擦柜檯,一抬眼,乐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哎哟!小玉姐来了!”她立马扔下抹布,小跑著迎上来,视线一转,盯住谢小玉旁边那个高个子男人,笑得有点打怵:“这位是……?”
谢小玉一把拽住秦帆的胳膊,脆生生道:“我老公,秦帆。
他这头都快长成鸡窝了,今天拖他来修整修整。”
老板娘一听,脸上的褶子都快堆成山了,上下打量秦帆像在看金疙瘩:“哎呀我的天!原来是秦总!您这大忙人今天居然踏进我这破店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