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狼族的水渠主干道贯通了。
    第一股清澈的雪山融水顺著渠道涌入草原的时候，几千个风狼族牧民站在渠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水流过乾裂的土地，渗入泥土，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风狼族首领蹲在渠边，捧起一把水，灌了一大口。
    凉丝丝的，带著雪山的味道。
    “甜的。”他声音有点发颤。
    旁边的老萨满抹了一把眼角，扭过头去。
    陈大牛站在远处，没凑上去。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群里。
    配文：【水渠通了。】
    群里立刻炸了。
    金玉璽：【牛逼。】
    老孙头：【大牛你行啊。】
    小赵：【臥槽催更催更，后续呢？】
    陈大牛又发了一条：【种子已经下地了。预计四十天后第一茬收割。】
    风狼族首领回头看了陈大牛一眼。
    他走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弯下腰，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
    陈大牛嚇了一跳，赶紧去扶。
    “使不得使不得，首领您这是干什么！”
    “陈大人。”风狼族首领直起身，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水渍，分不清是水还是什么別的。
    “以前，每年冬天，我都要亲手埋自己的族人。
    老的、小的、壮的。饿死的，冻死的。”
    他声音低哑。
    “今年冬天，应该不用了吧？”
    陈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了。”
    ……
    暴熊族矿区出了件新鲜事。
    泰隆学会用计算器了。
    確切地说，是老孙头塞给他一个太阳能计算器，教他算產量报表。
    泰隆捧著这个巴掌大的小方块，粗壮的手指头一个按钮能摁下去三个。
    “我操！又按错了！”
    泰隆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差点拍成两半。
    老孙头在旁边翘著二郎腿喝茶，眼皮都不抬。
    “你轻点儿，那玩意儿不抗摔。”
    “孙大人，这东西太小了！能不能给我弄个大点的？”
    “你要多大的？”
    泰隆比划了一下。
    “起码得有块砖头那么大。”
    老孙头噗地喷了一口茶。
    “行，回头我给你申请一台平板电脑，屏幕够大。”
    泰隆不知道平板电脑是什么东西，但听到“够大”就满意了。
    三天后，一台加了防摔壳的平板电脑送到了泰隆手里。
    泰隆捧著平板电脑，戳开了计算器app，手指头终於能准確按到每一个数字了。
    “297乘以……365……等於……”
    他把结果报给老孙头。
    老孙头核对了一下，点头。
    “对了。这就是你们暴熊族今年的预计铁锭產量。跟去年比，翻了多少倍你自己算。”
    泰隆低头算了半天。
    “……三十一倍？”
    “三十一倍。”老孙头弹了弹菸灰，
    “还只是开始。等第二期矿道全部打通，明年產量还能再翻一番。”
    泰隆攥著平板电脑，久久没说话。
    三十一倍。
    他当了二十年族长，年年为了那点铁矿的產量愁得头髮都白了。
    跟尖耳朵贼做交易被压价，跟其他部落抢地盘打架，死了多少人？
    结果人家华国人来了两个月，轻轻鬆鬆翻了三十一倍。
    “孙大人。”
    “嗯？”
    “我泰隆这辈子不服什么人。”泰隆拍了拍胸口，“但你……不，你们华国人……我服了。”
    老孙头笑了笑，掐灭菸头。
    “別服我。要服就服你们那个摄政王，我们的钱总代表。没他拍板，我们来不了。”
    泰隆一愣。
    他想起钱观海在广场上说的那句话——
    “三年后，要是你们还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服，我这个摄政王主动辞职！”
    才两个月啊。
    泰隆猛地站起来。
    “我得去趟兽神峰。”
    “干嘛？”
    “给少主磕个头。”
    老孙头摆摆手。
    “你磕什么头。有那工夫，把你们铁匠的基础冶金课学完了再说。
    下周考试，不及格的不许上炉子。”
    泰隆坐回去，老老实实翻开了华国工业出版社出的《基础冶金学》，当然，是兽人语翻译版。
    这书是华国教育部专门为兽人帝国编的，全彩图解，图多字少，附赠拼音標註。
    泰隆一页一页翻，嘴里念念有词。
    “铁的熔点……1538摄氏度……什么叫摄氏度？”
    他扭头问旁边的技术员小刘。
    小刘耐心解释了十分钟。
    泰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冒出一句。
    “刘老师，那个……这个书上画的炉子，跟咱们用的不一样。”
    “那是古代的土法炼铁，做对比用的。”
    “哦……”泰隆挠了挠头，“这个古代是多少年前？”
    “大概两千多年前。”
    泰隆沉默了。
    华国两千多年前的技术……跟暴熊族现在用的差不多？说不定，还更好一点……
    他默默把书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这一次，看得格外认真。
    ……
    三个月。
    钱观海说的三年期限，才过了十二分之一。
    但整个兽人帝国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兽神峰的新行宫主体结构封顶了。
    金玉璽站在脚手架上，叼著烟，看著最后一块合金板被吊装到位，长长吐了口气。
    “他娘的，总算是盖起来了。”
    新行宫比原来大了三倍，三层结构，採用兽人传统的圆顶设计，但內部完全是现代化的。
    魔导照明、魔导供暖、自来水管道一应俱全。
    连厕所都装了抽水马桶。
    这个抽水马桶，差点在兽人工人中间引发一场哲学危机。
    一个暴熊族的工人第一次按下冲水按钮的时候，看著水流旋转著把东西捲走，整个人呆在原地。
    “水……水底下通到哪了？”
    “化粪池。”
    “什么是化粪池？”
    金玉璽花了十五分钟解释了下水管道系统和化粪池的工作原理。
    那个工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以后不用挖坑了？”
    “不用了。”
    “也不用去河边……”
    “不用。”
    那个工人蹲在马桶旁边，又按了三次冲水键，看著水流旋转，每一次都发出由衷的惊嘆。
    “好东西！真他娘的好东西！”
    这件事后来传遍了整个兽神峰。
    抽水马桶成了兽人帝国最热门的话题，热度甚至超过了钱观海当摄政王。
    各部落首领纷纷派人来参观，回去之后都跟金玉璽提了同一个要求。
    “周大人，我们部落也要装那个能转圈的水壶。”
    “……那不是壶……那叫马桶。”
    “对对对，马桶。”
    ……
    但最让兽人们震撼的，还不是马桶。
    是医疗。
    华国派来的医疗组只有八个人，带队的是军医大学的外科主任医师王芳。
    四十三岁，女的，瘦小精干，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嘎嘣脆。
    兽人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没把她当成小孩。
    王芳到的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统计各部落的疾病和死亡数据。
    结果触目惊心。
    兽人帝国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四岁。
    婴儿夭折率超过40%。
    最常见的死因不是战死，是感染。一个小伤口化脓发炎，没有药，没有消毒手段，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