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牛早有准备,掏出平板电脑,调出华国公墓的图片。
乾净整齐的墓碑,修剪过的草坪,石砌的围墙,还有专门的祭祀广场。
几个老萨满凑过来看了一眼。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给死人住的?”
“对。”
“比我们活人住的都好!”
白鬍子老萨满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迁!必须迁!让祖宗们也享享福!”
牧民们一听萨满发了话,立刻没了意见。
水渠工程顺利復工。
陈大牛抹了把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入乡隨俗,尊重习俗,找对关键人物。
基层工作的精髓,放到哪个世界都一样。
……
一个月后。
变化开始肉眼可见。
暴熊族的矿区彻底大变样。
老孙头带著团队重新勘探了整个矿脉,绘製了详细的三维矿体模型。
新的矿道按照华国的安全標准施工,木质支撑架换成了魔导合金框架,每隔十米一个通风孔,每个分岔路口都装了魔法照明灯。
矿工们再也不用摸黑干活了。
更重要的是冶炼。
老孙头从华国调来了一套小型魔导冶炼炉。
这玩意儿是陈斌团队在铁匠堡特別研发的,温度可以精確控制到个位数。
第一炉铁水出来的时候,泰隆带著一帮暴熊族的铁匠围在旁边看。
铁水倒进模具,冷却成型。
泰隆拿起一块铁锭,用指甲颳了一下。
不动分毫。
他又放在石头上,抡起石锤砸了一下。
石头碎了,铁锭纹丝不动。
泰隆把铁锭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这是铁?”
“精炼铁。”老孙头叼著烟,风轻云淡,
“杂质去除率99.7%。你们以前打出来那些脆得跟饼乾一样的破烂,含碳量太高,又没有淬火工艺。
说白了,你们不是没有好矿,是不会炼。”
旁边的铁匠头子凑上来,拿过铁锭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孙大人,这炉子,能教我们用不?”
“教。”老孙头弹了弹菸灰,“但是有规矩。
你们得先把基础知识学会。什么是碳含量,什么是淬火,什么是回火。
一样一样来,別想一口吃成胖子。”
铁匠头子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拜师。
泰隆站在旁边,手里攥著铁锭,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之前在广场上吼的那句“咱们兽人寧可站著死”。
现在想想,特么的丟人。
人家二话不说,先救了自己几百个矿工的命,又白送机器,还手把手教技术。
自己呢?就知道瞎嚷嚷。
泰隆把铁锭往怀里一揣,快步走向老孙头。
“孙大人!”
“嗯?”
“之前在广场上……我说的那些混帐话……”泰隆挠了挠后脑勺,脸憋得通红,“您別往心里去。”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一个挖矿的,哪有那閒工夫记仇。行了,来搭把手,把第二炉的料备上。”
泰隆擼起袖子,露出小树干一样粗的胳膊。
“来!”
……
兽神峰行宫。
或者说,原来行宫的位置。
金玉璽说拆,那就是真拆。
整座行宫三天之內被推平,碎石清运一空。
原地基上,华国基建团队打下了第一排魔导合金地桩。
新行宫的设计图是从国內发过来的,出自华国顶级建筑设计院之手。
风格上充分融合了兽人的审美——大气,粗獷,但结构上完全按照现代建筑標准来。
抗震八级,防风十二级,还预留了魔法防御阵列的接口。
金玉璽站在工地上指挥,嗓门比打桩机还响。
“三號桩偏了!往左移两公分!”
“那边的钢筋绑扎谁干的?返工!”
“魔法符文刻错了一个笔画!这要是激活了,整栋楼直接飞天上去你信不信?”
兽人工人们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以前盖房子,就是找块大石头往上一摞,再糊一层泥巴完事儿。
什么地桩、什么钢筋、什么符文精度,听都没听过。
但不得不说,兽人干体力活是真猛。
一个暴熊族的壮汉,一只手能拎起四百斤的石料,轻鬆得跟拎只小鸡似的。
风狼族的年轻人速度快,在脚手架上躥上躥下,跟猴似的。
金玉璽看得直咂嘴。
“要是这帮人到国內工地上干活,那工期至少能缩短一半。”
他旁边的技术员小刘点头。
“是猛,就是粗。让他抬石头行,让他量个尺寸,歪到姥姥家去了。”
“慢慢教唄。”金玉璽叼著根烟,
“咱们当年不也一样?我刚入行那会儿,八十年代的工地,哪有什么精密仪器。还不是一步步干出来的。”
行宫工地旁边,胡图搬了个小马扎,每天准时来蹲著看。
这老狐狸精得很,一开始就没跟华国工作组对著干。
不但不对著干,还主动把狐族最好的一块地让出来,给工作组当临时营地。
就连铺床叠被的活儿,胡图都是亲自盯著干。
一开始的时候,这老小子甚至找了一批美貌狐女,想要给每个施工队员的被窝里塞进去一个……
当然是被严词拒绝得啦!
我们是有外事纪律的!不像某个厂……呃不能细说了……
“被角掖紧了!人类大人们怕冷,多放两层兽皮!”
“水壶里的水凉了没有?去换热的!现在!”
狐族的年轻人在底下嘀咕。
“族长,咱们至於这么伺候他们么?”
胡图一巴掌扇过去。
“伺候?你懂个屁!”
他压低声音,把那个年轻人拽到角落里。
“你看看暴熊族,人家跟华国人一起挖了半个月的矿,现在铁锭產量翻了多少倍?
二十倍!二十倍你听见没有?”
年轻人点头,不太明白这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胡图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脑壳一下。
“铁锭多了,打出来的兵器就好。
兵器好了,暴熊族的战斗力就上去了。暴熊族强了,风狼族也不差。
人家水渠都开始修了,等粮食產量上去,风狼族就不缺兵源。你再看看咱们狐族呢?”
年轻人低下头。
狐族不擅长打仗,人口也少。在兽人帝国的部落联盟里,一直是垫底的存在。
唯一的优势就是脑子灵活,做点小买卖餬口。
“所以!”胡图竖起一根手指,
“咱们狐族要想翻身,就得抱紧华国人的大腿!人家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
也不是我埋怨这帮华国大人,別的都好,就是不好色!
不然就凭咱们那些风姿绰约的小狐狸……保证一个个把他们的心拴的牢牢的!
唉……
话说回来,等人家的买卖做起来了,中间跑腿传话的活儿谁干?
那不就得咱们干!
经商贸易的渠道谁来铺?
咱们铺!”
胡图搓著手,眼睛发亮。
“別的部落有力气,有地,有矿。
咱们没有。但咱们有脑子!
跟著华国人混,学他们做生意的门道,將来整个兽人帝国的商路,都得从咱们狐族手里过!”
年轻人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族长高明!”
“少拍马屁。”胡图踢了他一脚,
“去,把库房里存的那批白狐皮拿出来。挑最好的二十张,给华国工作组的大人们一人送一张。
咱们这儿天这么冷,人家又不要暖床的,不得让人家暖暖和和的?”
“这……那可是咱们狐族最值钱的家底了。”
胡图瞪了他一眼。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去!”
……
两个月。
变化已经不是肉眼可见的问题了。
是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