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锦衣家法
路过赵西瓜村子,不过是一段插曲。
大人物顺手而为的小事,是很多普通人求之不得的机遇。
但对普通人来说,那是能改变命运前途的。
一路游山玩水,看遍大汉民间情况。
不知不觉,就出了冀州,到了幽州境內。
自从打出天子旗號后,刘进就没有刻意隱瞒行程。
当然,是天子仪仗的行程。
他们带著小股人马,是隨意而动。
涿郡。
去年冬天雪灾,幽州四郡受灾之一。
大半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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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好转不少,至少百姓不至於流离失所。
但刘进等人进入涿郡后发现,官道两旁有不少流民。
甚至还出现草寇盗匪。
若不是锦衣提前探路,差点又要上演魏郡一事。
“田地庄稼都有人收割,怎么还会有流民草寇?”
刘彻发出疑问来:“庙堂也不曾接到有流民的奏报。”
刘进没有说话,他望著衣衫破烂,骨瘦如柴的流民,神色幽幽。
这些流民如同行尸走肉,就在官道旁有一步没一步的走著。
见到他们,马上跪下来磕头,祈求要点吃的。
而且,还看得出来,他们是被人劫掠殴打过的。
脸上带伤,身体还有脚印。
在这群流民中,见不到一个女子。
你完全可以想像到,为什么没有女子的存在。
“给他们点吃的。”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补充,只许带足队伍所需就成。
流民们哄抢,但在呵斥下,都遵守起规矩来。
等到他们吃的差不多了。
刘进蹲在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身前。
这男子很是害怕,他嘴里还有东西都不敢咀嚼了。
“別怕,我就问点事情。”
“贵人,请问。”
男子稍稍放下心来,嚼了两下,吃力地吞咽下去。
“你们为何为沦落到这步田地?”
“回贵人的话,去年冬天大雪,我等受灾,房屋倒塌。”
男子低声说道:“后来匈奴袭击上谷、渔阳,官府说要攻打匈奴,便提前向我们徵税。”
“我们拿不出来,只好卖了田地房契。”
说到这里,男子满是悲痛之色。
“老母年老多病,熬过雪灾,一病不起,没有田地房屋,撒手人寰。”
“可没有地方可葬,我不得已卖了女儿凑钱——————。”
“四处流落遇到土匪,又將我的妻给掳去————。”
“可怜我的妻女————。”
男子倾诉出来,已经是捂脸大哭,泣不成声。
“这世道,我们百姓就没有活路。”
霍光问道:“庙堂下令,免两年税赋,並且拨款賑济,让百姓渡过难关。”
“从来没有说过要对匈奴出兵,提前徵收赋税的。”
闻言。
男子脸上还残留泪痕,他怔怔的说道:“有吗?”
“千真万確。”
霍光道:“并州三郡拨款三千万钱粮賑济,幽州四郡下发五千万钱粮。”
他一说完,男子再次失声痛哭,大骂:“狗官,狗官!”
“都是贪官污吏!”
“他们害死我一家。”
“苍天啊,天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刘进起身,朝远处走去。
“去问问其他人。
“
他吩咐杜延年道。
“是!”
刘彻听到天子啊,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头杀意滔天。
没有什么比听到自己的子民,当著自己的面喊自己的时候。
那种心情更难受糟糕的。
“一群虫豸。”
“敢这么欺上瞒下。”
刘彻恨声道:“当初就处理了一批官吏,他们竟敢还欺上瞒下。”
“呈给庙堂的奏报,是已经安顿好百姓了。”
“监察御史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他们也同流合污?”
刘进没说话,他在等。
半个时辰后,杜延年等人回来,如是稟报。
“殿下,他们说的都差不多,也是官府徵税,没有賑济。”
“最终不得不卖了田地房契,甚至是卖妻女儿子。”
刘进眼睛微微一眯,“朱八!”
朱安世上前,还没来的俯身,偌大一股力量从胸膛传来,顿时整个人倒飞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眾人有些诧异。
不知道太孙为何突然动手。
“锦衣,孤交给你的。”
“幽州一事,你锦衣是一点都不知道?”
朱安世忍著剧痛上前,“臣死罪!”
“死罪?”
刘进厉声道:“这一脚没把你踹死,说明你还死不了。”
“不要在孤面前说什么死罪,有问题就想死,哪有那么简单。”
朱安世低头道:“臣知罪。”
“到底怎么回事?”
刘进冷声问道。
他让朱安世掌管锦衣,並且將锦衣发展壮大,按照的路子其实就是跟锦衣卫差不多。
遍布天下眼线爪牙。
只对他一个人负责。
凡是地方发生什么大事,都能第一时间稟报他。
要是地方官府呈报的不一样,那必定是有问题的。
但幽州这么大的事,锦衣竟然不知道。
刘进发火的原因就在此。
锦衣没有达到他的预想作用。
有一点,他担心的是,幽州的锦衣可能脱离朱八的掌控。
朱八没有察觉。
这是让刘进最不能忍受的。
要不是他从长安到幽州来,估计都难以发现。
这是最可怕的。
“臣马上去查。”
朱安世没有辩解,他其实也猜到一些。
“滚!”
“唯!”
朱安世转身离开,直到离开太孙等人的视野后,他才捂住胸膛,吃力的喘了几口气,露出凶狠之色。
“太孙这一脚有多重,我就要让你们死得有多惨!”
涿郡锦衣所在。
指挥使付安焦躁踱步,很是不安。
他原先是长安游侠,曾跟隨游侠巨头朱安世。
后来游侠巨头朱安世因丞相公孙贺父子栽了跟头,他就躲了起来,本来他这种跟隨朱安世的小弟,可有可无的。
躲过风头后,他出来就聚集了以前的那些游侠兄弟,在长安附近有不小的游侠名气。
后来被朱安世看上招进锦衣,成了涿郡锦衣领头人。
锦衣不能被外人所知,皆是以其他身份来掩饰。
只是付安好张扬,在涿郡结交了当地游侠后,就更加不可一世,越发的讲排场。
也得到当地豪强大族的青睞。
一次意外暴露后,付安就被豪强大族的钱財俘获,走上同流合污,欺瞒长安的路子上。
这么做,他並不太担心。
游侠也本来就是得过且过,有了这顿没下顿,隨时朝不保夕的。
付安成为锦衣后,也一直没有转变观念。
反正山高皇帝远,锦衣在长安,这涿郡还不是他说了算?
再说了,又不是他一个涿郡锦衣使者,其他几郡的都被他点了出来,也都被收买了。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谁知道,天子临幸到了冀州,更是朝著幽州来。
噗通!
房门打开,心腹进来道:“大哥,天子仪仗已过冀幽交界。”
“来咱们幽州了!”
付安仰天长嘆,“怎么真来幽州了啊。”
“现在怎么办?”心腹问道。
“马上去告知太守,要他清扫乾净,別让天子看到,否则大家都要完蛋。”
“是!”
心腹刚转身跑出去没几步,然后猛然倒飞回来,重重砸在地上哀嚎。
“谁!?”
付安拔出佩剑戒备,大声质问。
这可是他的地盘啊。
外面都是他的锦衣游侠兄弟,怎么可能被人闯入?
难道是太守想杀他?
“我!”
朱安世沉著脸,背著双手走了进来。
一群锦衣当即入內占据各处。
付安见到来者,双腿一软。
“指挥使!”
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朱安世缓步上前,死死的盯著付安,“看到本指挥使胸前的脚印了吗?”
付安眼睛一定,下意识点头。
“太孙赏的!”
朱安世阴声道:“这一脚,让我痛彻心扉,差点死去。”
“所以。”
“你要么如实交代,留你个全尸。”
“负隅顽抗,你知道锦衣家法!”
锦衣家法。
凡吃里扒外,背叛锦衣者,全家老小鸡犬不留。
付安知道,指挥使什么都知道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道:“我全部都说。”
半个时辰后。
朱安世走出房门,淡淡的拍了拍胸前的脚印,道:“传令下去,付安全家,一个不留!”
“告诫全体锦衣,谁敢背主求荣,欺瞒太孙,付安就是他们的下场。”
家法就是家法。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家法的惩戒。
他只是说了留全尸,没说不杀他全家。
一群锦衣离开。
屋內只有两具气息全无的尸体。
“稟殿下。”
“幽州几郡的锦衣,都因付安出卖,从而都被胁迫利诱了。”
“其中牵扯到当地好强大大族,有太守涉及在內。”
朱安世稟报导:“此外,付安供述,侵吞庙堂賑济,巧立名目徵收税赋,乃是燕王所为。”
“他说,燕王收敛钱財,是意欲打造兵器武备,举兵造反。”
霍光问道:“这么说来,燕王与豪强大族勾结,並且官府也沆瀣一气了?”
“是!”
朱安世道。
“好啊,一郡太守,原来是这等虫豸败类。”
刘彻怒极而笑。
不孝孙这次带他出来,看到太多他不曾见到、令人髮指之事。
冀州如此,幽州更是如此。
一桩桩,一件件。
令他这个天子都快怀疑,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