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拉夫人,晚上好。”
林姣笑了笑,语气隨意得很,“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没有。”罗拉夫人说,“正閒著无聊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
“夫人,表哥那条船正好閒在家里,我问了表哥,他让人收拾出来了。”
说著,微微一顿,接著道:“想著您上回不是说星岛那边的夜景別有风味嘛,正好一起上去看看?吹吹风,喝喝茶,兴致好的话还能试试夜钓,就周六晚上,您看成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林姣这话真是让人想拒绝都有些不好意思。
先说了问了傅岐辞,又说是傅岐辞让人收拾出来了,这已经表明傅家也知道塞西莉亚要宴请她了。
另外又说是她提起的风景不错。
最后直接定了周六的时间,她要是不去,那还真有点拿乔的意味了。
不过罗拉夫人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上次招商会后,傅家一直没动静。
其他几个想沾手码头的人,一听闻那边的麻烦事,又全缩回去了。
码头的事就这么搁著,一天天拖下去。
她丈夫周启勛主管经济领域,星岛码头开发直接关係后期发展。
码头扩建不起来,码头的吞吐量就永远那么大,那片地方就一直是个烂摊子。
上头催了几次,下面没人敢接,他夹在中间,头髮都白了几根。
林姣这时候来约,她当然要去。
探探傅家的底,最好能往前推一步。
只要傅家愿意接手,眼前这些麻烦都不叫麻烦。
“这周六啊?”
“对,就周六晚上。也没请其他人,就咱们上次几个朋友,聊聊天喝喝茶什么的。”
罗拉夫人笑起来。
“林小姐请客,我当然要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姣说,“周六晚上六点,我派人去接您。”
掛断电话,林姣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林姣笑了笑。
罗拉夫人今天这么爽快的应约,那就表示她也愿意上鉤,那接下来就看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她可不想真的在那个破码头填个一千万,什么时候回本且不说,哪有人做生意真是这种做法啊。
大家都是想方设法空手套白狼,真什么好处都见不著,就垫进去一千万那就是万世大善人,她见了都得给对方磕一个。
而傅岐辞在的时候她但凡有什么动作,都是一个圈子里,他估计很快就知道了,现在走了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想捞一笔大的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这些日子她经常拆了东墙补西墙凑合过日子呢。就算再难也没捨得动用从家里带来的资金,这可是她早在来香江之初就准备的一条路。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林姣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
选秀比赛的热度彻底散开了。
复赛是门票制,七百张票一开售就被抢光了。
没抢到票的人堵在新闻处和乐安门口,差点把玻璃门挤碎。
付邵谦紧急调了二十个保安过来维持秩序,还是被人骂了半天。
街上到处都是议论投票的人。
茶餐厅里,两个阿婆一边喝奶茶一边爭论哪个姑娘长得俊、哪个能代表香江的脸面。
电车上,几个学生拿著剪下来的投票角,討论著要投给几號。
报摊上的报纸,头版永远是选秀的消息,不是谁晋级了就是谁被淘汰了。
而林姣的j&j品牌也算是初次在香江亮了个相。
比赛时每位参赛者的衣服都出自j&j,再加上主持人不时的一句“感谢赞助商j&j为我们每位佳丽提供的服装”,还有报纸上加大加粗的名称,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活动是中午举办的,到了下午,中环的直营店和乐安的柜檯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来第一句都是“你们就是那个选秀的赞助商吗?”
下一句就是“你们有没有某某號的那个选秀同款衣服?我要一套。”
林姣只简单听叶助理那边匯报了一下乐安的盛况,就觉得这次大概率稳了。
她准备了这么久,就等著这一刻,也算是不枉她备了这么久的货,而且等半决赛和决赛的时候是要上电视台的,到时候销售情况只会更加火爆。
罗拉夫人也被报纸提了几次,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初赛开幕式,后来又被新闻处、乐安的人一起被抬了几回轿子。
市民们很多都知道这位洋人太太是个大官的夫人,气度挺好,和蔼可亲。
但罗拉夫人自己清楚,这几篇报导,让她在市民眼里的好感度涨了一大截。
以前她也参加过公益活动,募捐剪彩之类,都是走个过场,掛个履歷,报上发一条豆腐块就算交差。市民压根不知道她是谁。
这次本来也只当是一场不好推脱的应酬,没想到倒有了意外收穫。
她来了香江这么多年,也有点相信华人那套风水运气了。
她觉得傅家这位表小姐旺她,要不是没有这次邀约,她都打算过段时间再喊她打麻將。
毕竟这位表小姐给她餵牌,真是给她餵出了一种又爱又恨的滋味。
——
周六下午,维多利亚港口。
游轮停在码头,夕阳把船身染成了浅金色。
罗拉夫人下了车,一眼就看见林姣站在舷梯旁等著。
她今天穿了一条月白色的长裙,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耳垂上坠著两粒小小的珍珠。
海风吹过来,裙摆轻轻摆动,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罗拉夫人,欢迎。”
林姣迎上去,挽住她的手臂。
上次其他几位太太早就到了,工务司署土木工程处的处长夫人凯利·玛利亚,福利署的珍妮·威尔逊、毛太太等人,等罗拉夫人到来,几人也迎上来寒暄。
几人上了船,被引进船舱。
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长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银质的餐具和烛台。
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盖上放著一束白玫瑰。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香薰,不浓不淡,刚刚好。
“早就听说傅先生品味高雅,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罗拉夫人四下看著,眼里带著满意。
林姣笑了笑。
“您过誉了,您能赏光,就是我的荣幸。”
几人游览片刻,岸边的灯光就渐渐亮了起来。
船缓缓驶离码头,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几人被引到观景房中,隔著一道落地窗,视野开阔,恰好能欣赏海岸的风光。
房间里柚木地板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沙发上铺著软垫,茶几上放著冰镇的香檳和新鲜的水果。
香檳倒上,水果摆开,话题自然而然就热络起来。
“林小姐真是好福气。”
华商会的房太太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也带著不认识的两个人不请自来了,林姣也按照规矩接待了对方。
她喝了一口香檳,感慨道:“傅家对你真好。”
林姣笑了笑。
“都是家里长辈疼我。”
“林小姐孤身一人从內地到香江,也是本事不凡,听说你是海市人?”
房太太说著,略微思考一番,隨意道:“傅家一家都是从北方迁来的,倒是不知道居然还有海市的亲戚,不知令尊名讳是?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了香江?”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有点冷了。
这个年代,一个人从內地到香江,背后多是不愿提的往事。
父母亲人不在,或者靠不住,不管哪种情况,都不適合在公开场合被人这样追问。
上次酒会,谁都看得出来傅家对这位表小姐的重视。
傅岐辞亲自带进来给各个生意场上的人介绍,又亲自將人交到傅家的世交毛太太手中,酒会结束还亲自和周先生上去接人。
此时再提这位表小姐的家里人,就是故意为难人家这位小姑娘。
林姣正端起果汁杯子凑到嘴边,一副没听到的模样。
罗拉夫人端起香檳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姣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