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把平板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港口方向已经恢復了平静，昨晚战斗的痕跡被海浪冲刷乾净了。
    天很蓝，阳光照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三千龙鳞卫，任务是活捉。
    活捉就是不杀，不杀就是要拿来当筹码。
    姜寰宇要绑架楚月，然后拿她来要挟楚家。
    或者更准確地说，要挟他楚晏。
    因为楚月跟楚家没有血缘关係。
    楚光不会为了一个养孙女动摇战略部署。
    楚澜也不会。
    只有楚晏会。
    姜寰宇看得很准。
    他知道楚晏的软肋不在楚家，在杭城。
    在那个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係、但叫了他十几年哥哥的小丫头身上。
    楚晏的手攥紧了。
    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全没了，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绷紧。
    眼睛里的光变得又冷又硬。
    小丫头从五岁开始就跟著他，他去哪儿她跟到哪儿。
    他在出租屋里啃馒头写卷子的时候，小丫头趴在旁边画画，画完了举起来给他看，
    画得一点都不像。
    他说丑死了。
    小丫头瘪著嘴要哭，他赶紧改口说好看好看。
    那是他在那个家里唯一的温暖。
    养父母对他不好，这事他认了。
    打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不配跟亲生的一样。
    但小月不一样，小月是真心拿他当哥，过年给他织围巾，织得歪歪扭扭的，他戴了一整个冬天。
    楚晏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怒，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怒。
    这是姜寰宇第一次碰他的逆鳞。也是最后一次。
    房门被推开，楚澜衝进来，手里拿著她自己的平板。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急促但还算镇定，目光扫了一眼楚晏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识楚晏这个表情。
    准確地说，她没见过楚晏这个表情。
    从东南这一路下来，不管赵擎天怎么端架子、周延年怎么搅局，楚晏始终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嘴里叼著棒棒糖，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现在那层壳全碎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弟弟，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这是一个陷阱。”
    楚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杭城的地图。
    “姜寰宇想用她把你引到杭城，三千龙鳞卫化整为零渗透进去，你一到就是口袋阵。”
    她的分析完全正確。
    楚晏知道这是陷阱。
    他不在乎。
    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加密手机，拨了出去。
    楚澜伸手想拦，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拦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是楚光的声音，低沉，稳。
    “爸。”楚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咬著牙说话。
    “姜寰宇动了小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
    三秒钟，对楚晏来说像三年一样长。
    他不知道楚光会怎么回答。
    楚月跟楚家没有血缘关係，就是个养父母家的丫头。
    从楚家的战略角度来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冒险，不值得。
    如果楚光说不值得，他就自己去。
    不用楚家的人，不用楚家的资源，他一个人去杭城，把小月抢回来。
    “楚家的人。”楚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
    “不管有没有血缘，都不能任人欺辱。”
    楚晏的喉结动了一下。
    “去吧。动用一切资源，把人给我完完整整带回来。”
    电话掛了。
    楚晏攥著手机站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兜里。
    楚澜看著他。“爸怎么说？”
    “让我去。”
    楚澜闭了一下眼睛。
    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楚光这个人，表面上冷血，但骨子里有一股子犟劲。
    他要是真觉得不值得，当年也不会满世界找楚晏找了二十年。
    “我跟你一起。”
    “你不去。”楚晏打断她。
    “你留在东南盯著赵擎天，这边刚签完协议，不能没人看著。”
    楚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知道楚晏说得对。
    赵擎天那老东西墨跡还没干就想两边下注，她一走，鬼知道会出什么么蛾子。
    “沁雪那边呢？”
    “已经在查了。”楚晏拿起平板，打开萧沁雪的情报频道。
    “三千龙鳞卫的调动记录、编制、行进路线，都在追。”
    萧沁雪的效率很快。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情报回传了。
    但结果不太好。
    三千龙鳞卫进了杭城之后，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消失了。
    化整为零。
    数十个小组，每组不到一百人，分散在杭城的各个角落。
    有的在酒店，有的在民宅，有的藏在商业区的写字楼里。
    身份全是偽造的，证件、车辆、手机號，全是乾净的。
    萧沁雪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附了一张龙鳞卫行动编制的截图。
    不是一支主力。是数十个独立行动小组。
    楚晏盯著屏幕，脑子转得飞快。
    数十个小组，分散部署。
    这说明龙鳞卫不確定楚月的精確位置，或者说，他们在铺一张网。
    大学、养父母家、常去的商场、朋友的住处，所有可能出现楚月的地方都安排了人。
    哪个是主攻方向？
    楚晏把自己放进姜寰宇的位置想了想。
    如果他是姜寰宇，他会怎么抓人？
    养父母家是最容易想到的地方。
    但也是最容易被防守的地方。
    所以龙鳞卫在养父母那边布的人，十有八九是虚晃一枪。
    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別处。
    杭城大学。
    小月住校。
    宿舍、教学楼、食堂、图书馆，每天固定路线，活动范围就那么大。
    大学校园人多、出入口多、监控死角多，比居民区好下手得多。
    而且大学里不会有重兵防守。
    谁会想到龙鳞卫敢在大学校园里动手？
    楚晏拿定了主意。
    他拨通了萧沁雪的加密电话。
    “沁雪，杭城的安保力量有多少人？”
    “当地有一个十二人的常驻小组，紧急抽调的话，四小时內能集结四十人。”
    不够。
    远远不够。
    三千龙鳞卫，四十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够用了。
    不需要正面打。
    “把那四十个人全部拉到养父母家，高调布防。防弹车开到门口停著，人员全部武装巡逻，动静越大越好。”
    电话那头萧沁雪愣了一下。
    “全部？那大学那边……”
    “大学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