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时候,石山带著石鑫回来了。
石鑫手里举著根快吃完的冰棍,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石山则拎著那个依旧空荡荡的水桶,鱼竿有气无力地搭在肩上,脸上写满了“鬱闷”俩字。
“回来了?战果如何?”石磊揶揄著问著,目光落在空水桶上。
石鑫舔著冰棍,抢先回答,声音含糊但兴奋:“二哥!咱爹又没钓著鱼!一条都没有!爹可生气了!不过,我吃了三根雪糕!豆沙的,可甜了!”
石山老脸有点掛不住,把水桶和鱼竿往墙角一扔,闷声道:“邪了门了!那河里的鱼成精了不成?就是不吃鉤!白白晒了一上午!”
石磊忍著笑,问:“那下周还去不?”
石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了不去了!这么热的天,晒得人冒油,还屁都钓不著!有那功夫,在家吹吹风扇,躺会儿歇著,不舒坦吗?钓鱼?钓个屁!”
得,看来他爹这短暂的钓鱼热情,是被这连续两次的空军彻底浇灭了。
石鑫倒是有点意犹未尽,舔著冰棍棍,小声说:“爹,下周咱换个地方……”
“换哪儿也不去!”石山一瞪眼,“再提钓鱼,下周雪糕也没了!”
石鑫立刻闭上嘴,专心舔他的冰棍棍去了。
石磊笑著摇摇头。也好,省得他爹每周兴冲衝出门,灰溜溜回来。
下午,不去钓鱼的石山又发展了新的爱好,那就是去下棋。而石鑫,感觉还能从他爹那儿拿雪糕吃,於是屁顛屁顛的就跟上了。
至於石磊,他歇著了。
黑夜转成白天,时间已经来到了周一,新的一周开始了。
石磊照常起床,吃饭,上班。
路上,他想到陈大牛那老实性子,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今儿个仇娟那女人又逮著陈大牛欺负怎么办?
自己人,可不能被外人欺负了!
这么想著,他脚下蹬车的速度不由快了些,等到了轧钢厂,时间比平时早到了十来分钟。
和亲爹分开后,石磊就大步直奔仓库去了。
到仓库时,里面只有陈大牛一个人在吭哧吭哧地扫地。
“大牛,早啊。就你一个?那个谁没来吧?”石磊环顾一圈,没看见仇娟的身影。
陈大牛停下扫帚,擦了把汗,脸上带著点轻鬆:“早啊,小磊。那谁没来呢。估计是周六被罗姨和你懟得没脸,今天不好意思早来了吧。”
石磊点点头,也有可能,那女人最好识相点,他也不想整天懟懟懟的。
两人一起,很快把仓库里外打扫乾净。然后打了水来,泡茶,等著罗姨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水凉了,上班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只是仇娟没来,罗姨也没来。
石磊和陈大牛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奇怪。仇娟迟到就迟到了。可罗姨今儿又怎么了?
“罗姨今天咋了?有事?”陈大牛嘀咕。
“不知道。再等等。”石磊看了眼时间。
直到上班的铃声清脆地响彻厂区时,仓库门被推开,罗姨走了进来。
“罗姨,您来……”陈大牛站起身打招呼,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眼睛瞪大。
石磊也看清了罗姨的样子,心里也是一惊。
只见罗姨脸上,靠近左边颧骨的位置,赫然有一块明显的淤青,紫红色,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看著有点嚇人。
虽然她用头髮稍微遮了遮,但还是很显眼。她走路的样子,似乎也有点不太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
“罗姨!您脸上这是怎么了?”陈大牛急了,忙问。
石磊也皱紧眉头,看著罗姨。
罗姨摆摆手,把挎包放下,语气听起来居然有点轻鬆,甚至带著点痛快?
“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她摸了摸脸上的淤青,咧了咧嘴,估计是扯到了伤处,轻轻“嘶”了一声,但隨即又笑起来,那笑容有点得意。
“我跟你们说,仇娟那老娘们请了半个月的假,之后她在咱们仓库待的日子都不来了!”
“啊?”陈大牛懵了,“不来了?为啥?她脸皮那么厚,还能因为周六那点事就不来了?”
“她?”罗姨哼了一声,眼里闪过畅快的光,“她倒是想厚著脸皮来,可惜,来不了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点神秘,又带著点解气的意味:“周六下班你俩让我小心她,我这不警惕了一下,然后就让我发现事儿了。於是我跟她就在她们家附近那条胡同里,干了一架!”
石磊和陈大牛都愣住了。
干了一架?
“她那张破嘴,到处造我的谣,说我……”罗姨顿了顿,似乎有些话不好当著两个小伙子的面说,於是含糊带过,道: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结果正好让我逮了个现行。我能惯著她?我直接新仇旧恨一起算!没有二话,上去我就大嘴巴子抽她!”
罗姨说得眉飞色舞,虽然脸上有伤,但精神头十足:“別看那是在她家附近,但是我可没吃亏!让我揍鼻青脸肿,头髮都让我薅下来一大把!脸上还留了好几道血稜子!就那些伤,没半个月,她別想出来见人!”
陈大牛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石磊则心里一动。
这情况,怎么这么耳熟呢?
就像是他昨天用翻译机听麻雀“聊天”时,那两只麻雀好像就在说的事一样。
难道,那俩麻雀说的,就是罗姨和仇娟?
这也太巧了吧!
“所以啊,”罗姨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脸上是那种打了胜仗的骄傲和开心,“接下来这半个月,咱们彻底清净了!不用再提防那个搅屎棍了!她就算伤好了,估计也没脸再往我眼前凑了!哼,跟我斗!”
原来如此。石磊明白了。
难怪罗姨今天虽然掛了彩,但心情看起来不错。这是把仇娟这个不对付的给揍了一顿啊。
虽说是受了点伤,但是相当解气啊。
“罗姨,您这伤没事吧?要不要紧?”陈大牛还是担心罗姨的伤。
“没事!皮外伤,过两天就消了。”罗姨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也別担心我了。赶紧的,该干嘛干嘛。”
正说著,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有人来领劳保用品了。
罗姨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摆出平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是脸上的淤青,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煞气”。
石磊也收回思绪,拿起登记本。
不管怎么说,仇娟这个麻烦暂时解决了,是件好事。
新的一周,仓库又恢復了三个人的日子。
虽说是因为一些意外造成的,但是对三人来说,这挺好的,自在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