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大明的心臟。
当宋青书四人站在那巍峨的城门前时,连一向玩世不恭的他,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城墙比三个月前高了足有三尺,墙体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披重甲的士兵,手持强弩,纹丝不动。
那些士兵的眼神不似活人,没有疲惫,没有警惕,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走了魂魄,只剩下躯壳在履行职责。
垛口处架设著一排排造型古怪的金属器械,炮口狰狞,隱约可见符文流转,散发著比红夷大炮更恐怖的威压。
这座城,已不是人间城池。
“我的天……”张无忌望著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感受著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这还是人间吗?怎么像是走进了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的鬼差,可没这么要命。”赵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朝城门方向扬了扬下巴,“看那边。”
城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数十名锦衣卫正在盘查进城之人。
没有喝问,没有搜身,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要在镜前站立片刻。
那铜镜仿佛活物,镜面如水波荡漾,竟能將人的来歷照得一清二楚。
“张二狗,淮安府人,三代佃户,无劣跡。放行!”
“李寡妇,扬州人,其夫死於元末战乱,有一子。放行!”
“王麻子,籍贯不明,三年前在开封府与人斗殴,被『照影镜』標记。重点留意,放行!”
那铜镜上光华流转,竟將每个人的户籍、过往、甚至细微劣跡都照得明明白白。
“老朱这是把什么东西搬出来了?”宋青书看著那面“照影镜”,眼角微微抽搐。
他瞧得明白,这镜子勾连著龙脉气运,將天下人的信息匯聚一处,如同天罗地网,无所遁形。
轮到他们四人时,张无忌手心冒汗。
他一个前明教教主,赵敏一个前元朝郡主,周芷若一个峨眉掌门,宋青书更不必说——这要往镜前一站,怕是立刻就得被围剿。
谁知宋青书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拉著周芷若第一个站到了镜前。
“嗡——!”
铜镜剧烈震颤,光芒闪烁不定,仿佛承受不住什么。
负责盘查的锦衣卫百户眉头紧皱,死死盯著镜面。
只见上面浮现出几行字:
【姓名:不详。身份:游方道人。】
【姓名:不详。身份:道姑。】
【命格:无法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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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百户脸色一变,手已按上腰间绣春刀。
无法推算——在“照影镜”面前,这就意味著最高危险。
可没等他开口,镜面上的字又变了。
【命格无法推算……重推……失败……触及禁忌……】
【警告!镜灵震颤!来人位格极高!】
【姓名:不可说。身份:不可说。】
【批语:惹不起。建议客客气气,或许能活。】
“噗——”
那锦衣卫百户看著镜面上那几行带著无尽嘲讽的血红大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当了十年锦衣卫,砍过的人头比吃过的馒头都多,从没见过如此囂张、如此离谱的“照影”结果!
“你……你们……”他指著宋青书,手指直哆嗦。
宋青书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怎么?我这身份有什么问题?要不要我把道牒拿出来给你瞧瞧?”
那百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那种能把腿都崩断的铁板。
就在这时,赵敏和张无忌走上前来。
赵敏那张明艷动人的脸出现在镜前时,铜镜再次剧震。
【姓名:敏敏特穆尔。身份:前元朝郡主,朝廷钦犯。】
【命格:大凶……】
“大凶”二字刚显,镜面上的字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篡改。
【命格:大……大贵!贵不可言!建议立刻请入城,好生款待!】
张无忌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一步上前將赵敏护在身后,对著那面镜子怒目而视。
“够了!”
城楼上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出现在城头,看了一眼下方乱局,又看了一眼铜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让他们进来。”
那百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
宋青书四人就这样在无数道惊愕、恐惧、好奇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已成铁幕的应天府。
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街道,赵敏带著三人拐进一条偏僻巷子,在一家卖蒙古奶茶和风乾肉的小铺前停下。
她用早已废弃的蒙古旧礼,在门板上敲了三长两短。
片刻后,一个身材微胖、留著两撇小鬍子、看著精明又胆怯的中年商人探出半个脑袋。
当他看清赵敏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隨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郡……郡主?!”他扑通跪倒,声音发颤,“您怎么回来了?!这里不能待了啊!”
此人正是赵敏当年安插在应天府的暗桩,名叫巴图。
元朝覆灭后便留在这里,靠小买卖度日。
“起来说话。”赵敏將他扶起。
巴图哭丧著脸將四人拉进店铺,飞快关上门:“郡主,快走吧!现在的应天府不是以前了!
那个皇上……那个皇上变成妖怪了!”
“怎么说?”宋青书问。
“以前的皇上虽然也杀人,但杀的是贪官,是对头。我们小老百姓安分守己,还能活。”巴图擦著额头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墙壁听了去。
“可现在……”他眼中满是恐惧,“现在的皇上不像人了!他像……像是天上那个没有感情的『天』!他给每个人都定下了规矩,吃饭睡觉种地做生意,全得按他的来。
做得好没赏,那是你该做的。可只要出一丁点差错——迟交一文税,多说一句怨言……”
巴图浑身发抖。
“就会被『抹掉』。”
“就像草原上处理生病的牛羊。没有审问,没有发落,只有冷冰冰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