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工作檯前坐下，拿起红色电话，拨了周志乾的號码。
    “志乾。泰山號编队的位置。”
    “钓鱼岛以北四十海里。王洪海请示，是否需要撤离到安全海域？”
    “撤。向西北方向撤出两百海里。海啸的主能量轴朝太平洋方向走，但侧翼能量传导到东海之后，近岸浪高可能到三到五米。让编队离海岸远一点。”
    “弗莱彻號呢？”
    “弗莱彻號不用管。它的舰长这会儿只想跑。”
    周志乾在那头停了一拍：“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陈彦掛了电话。
    方克勤在旁边拉过一把椅子，重新坐稳。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镇定下来了，是因为大脑处於高负荷运转状態，顾不上怕了。
    “陈主任。”他的声音低下来。
    “嗯。”
    “倭国的平民——”
    “你想问伤亡？”
    方克勤没吭声。但他没移开目光。
    陈彦拿起铅笔，在那张写了四条战后方案的白纸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四十七个工业和军事目標，选址的时候避开了人口密集居住区。弹头的有效杀伤半径在三公里左右。工厂区和港口区的工人、军事基地的驻军——这部分伤亡无法避免。但东京市中心、大阪市中心这些纯居住区，不在打击清单上。”
    他顿了一下。
    铅笔尖搁在纸面上，没动。
    “但是。地震和海啸不挑目標。”
    这句话说完，陈彦没有再展开。
    他把铅笔放下。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白炽灯管的电流声在这几秒里格外清晰。
    方克勤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追问。
    有些数字，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重。
    左屏上的卫星画面在持续更新。
    富士山的喷发已经进入了全面爆发阶段。
    火山灰柱的高度突破了平流层，在一万八千米的高空形成了一顶横跨数十公里的伞状灰盖。碎屑流从火山口四面八方奔涌而下，速度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
    北坡的碎屑流在十五分钟內吞没了富士吉田市。
    东坡的碎屑流冲入了骏河湾，掀起了局部性的二次海啸。
    系统面板接连弹出新的地震数据——
    里氏七点六。震源深度八公里。位置：相模湾海底。
    方克勤盯著屏幕上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的数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里氏六点八。震源深度六公里。位置：千叶县东部。
    连锁反应。
    富士山的大喷发打破了整个关东地区的地壳应力平衡。
    地震不是一次，是一串。从震源向外扩散，沿著太平洋板块与菲律宾海板块的交界带，一个接一个地跳。
    “全崩了。”方克勤盯著屏幕上的震源分布图，声音发乾，“整个板块交界带都在动。”
    陈彦盯著数据看了十秒。
    他拿起电话，拨了l帅的號码。
    “l帅。地震的连锁反应比预估的严重。富士山喷发引发了关东地区的断裂带活化，目前已经记录到多次六级以上余震，最大一次八点三。海啸第一波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东京湾。”
    l帅的声音很稳。
    “咱们的东南沿海呢？”
    “已经让泰山號编队撤离。东海沿岸的浪高预估在三到五米之间，对我方港口设施有一定影响，但不构成重大威胁。需要通知浙江、福建沿海做好防浪准备。”
    “我来安排。”
    l帅停了两秒。
    “倭国那边……能撑多久？”
    陈彦看了一眼屏幕。
    四十九柱蘑菇云已经开始消散，但火山灰柱还在升高。关东平原的地表被厚厚的灰层覆盖，雷达回波显示那些主要公路和铁路已经完全中断。
    “工业体系当场归零。基础设施——电力、通讯、交通——在地震和电磁脉衝的双重打击下全面瘫痪。海啸到达之后，太平洋沿岸的港口城市会被冲毁。再加上火山灰对农田和水源的污染——”
    他停了一下。
    “三个月之內，倭国四岛上的有效社会组织会完全瓦解。”
    l帅没再说话。
    过了五秒。
    “声明的事，乔部长那边准备好了。你那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补充一条。”
    陈彦拿起桌上那张白纸，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前四条。
    “第五条——华夏愿意向倭国平民提供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前提是，倭国临时政府必须在接受救援之前，正式签署无条件投降书，並將全部战犯名单移交华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要让他们在废墟上籤投降书。”
    “对。”
    陈彦的语气没有起伏，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想吃饭，先签字。”
    l帅没有表態同意或反对。他只说了一句。
    “我跟上面通个气。你先把手头的东西整理好。”
    电话掛了。
    方克勤一直坐在旁边听。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惨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不是恐惧。是一种超出认知范围之后的木然。
    “克勤。”陈彦叫了他一声。
    “在。”
    “帮我联繫赵教授。红色曙光的量產进度不能因为这件事停下来。”
    方克勤眨了一下眼。
    陈彦的声音没有任何过渡，直接从战爭切到了商业——
    “倭国的晶片和精密电子元件供应链断了，全世界的电子產品市场会出现一个天坑级的缺口。咱们得在三个月之內填上。”
    方克勤愣了一下。
    他看著陈彦——这个人五分钟前按下按钮抹掉了一个国家的工业体系，现在已经在算怎么抢占对方留下的市场空白了。
    战爭和生意，在他这里用的是同一个脑子。
    “……明白。我现在就联繫。”
    方克勤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拉开气密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中屏。
    卫星画面上，倭国列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北海道到九州，四座岛屿被蘑菇云残跡、火山灰层和地表烟尘覆盖得严严实实。东京湾的方向，雷达回波显示海面的高程正在异常升高——
    海啸的第一波，到了。
    方克勤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攥紧了一下，又鬆开。
    他转身出了门。
    钢製气密门在他身后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陈彦一个人。
    三块屏幕的光映在军绿色的墙壁上。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陈彦拉过系统面板。
    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推送通知——
    【成就解锁：改天换地】
    【奖励结算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