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没有点开。
    他站起来，把搪瓷杯里最后一点凉茶喝乾净。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新的白纸。
    在纸的最上方，他写了一行字——
    “战后秩序重构方案·第一稿”
    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有停顿。
    外面的走廊里，隔著两道钢製气密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克勤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带著压不住的颤——
    “陈主任！nhk的信號断了！所有频道！全断了！”
    陈彦没有抬头。
    他的笔继续在纸上移动。
    第一条：要求鹰酱在九十天內撤出西太平洋第一岛链全部军事存在。
    第二条：要求鹰酱正式承认华夏在西太平洋的核心利益区域。
    第三条……
    方克勤推开门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陈彦伏在桌上写字的背影。
    桌上的三块屏幕亮著。
    左屏已经切换成了太平洋区域的全景卫星画面。
    倭国列岛的方向——
    四十九柱蘑菇状的烟柱，从四座岛屿的不同位置升起，穿过云层，直入平流层。
    每一柱烟的直径超过二十公里。
    烟柱的顶端在高空被风吹散，连成了一条横跨倭国全境的灰白色带状云。
    而富士山的位置——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火山口的方向冲天而起，高度已经超过了蘑菇云的顶端。
    火山喷发了。
    方克勤的腿软了一下。他扶住门框，盯著屏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彦的笔没停。
    “克勤，进来把门关上。”
    方克勤机械地转身，把钢製气密门拉上。锁扣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坐。”
    方克勤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头在抖。
    “陈主任……这——”
    “nhk断了是正常的。电磁脉衝的覆盖范围——整个关东平原的电子设备都会瘫痪。”陈彦头也不抬，继续写字，“不只是电视信號。通讯、电力、交通管制，全部中断。鹰酱在横须贺和嘉手纳的通讯设施也在覆盖范围內，他们现在和华盛顿之间的联络要走卫星中继，至少延迟二十分钟。”
    方克勤的嘴唇抖了两下。
    “那……鹰酱会——”
    “鹰酱的弗莱彻號舰长现在应该正站在舰桥上看蘑菇云。”陈彦写完了第三条，抬头看了一眼左屏上不断扩大的灰白色烟带，“他会在三十秒內下令掉头。”
    方克勤的喉咙滚了一下。
    陈彦低头，继续写第四条。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清晰的沙沙声。
    墙上的时钟走过下午五点零一分。
    四十九柱蘑菇云在卫星画面上持续膨胀，边缘互相融合，逐渐覆盖了倭国列岛的轮廓。
    而富士山的暗红色光柱越来越亮。
    岩浆衝出了火山口。
    ........
    方克勤的手还在抖。
    他坐在陈彦对面，眼睛盯著中屏上那张倭国列岛的卫星地图。
    四十九个白色標记已经被更大范围的灰白色烟带吞没，只剩边缘轮廓隱约可辨。
    但最先抓住他目光的不是蘑菇云。
    是富士山。
    北斗卫星的热成像通道里，富士山火山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正在扩大的高温信號源。色阶从暗红变成亮橙，又从亮橙变成了刺白。
    三天的冰封，三天的压制。
    岩浆通道里蓄积的热能和压力，被那枚弹头一次性释放出来了。
    “温度回升速度比我预估的快。”
    陈彦的笔停了一下。他抬头扫了眼热成像画面上跳动的数据——火山口核心区域的地表温度已经突破一千二百摄氏度，还在往上躥。
    方克勤的声音发紧：“陈主任，这个温度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岩浆已经到了火山口。”
    陈彦把手中的笔搁下。
    “三天的压制，等於给一个高压锅多燜了三天。现在盖子掀了。”
    话音没落，左屏上的北斗卫星画面出现了新变化。
    富士山火山口的位置，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表射向高空。
    光柱的直径在二十秒內从几十米扩张到三百米以上。高温碎屑流从火山口翻滚而出，沿著山体北坡和东坡倾泻而下。
    紧接著，地震波数据从系统面板上弹了出来。
    “里氏八点三。”陈彦读出数字。
    方克勤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震源在富士山正下方十一公里。”
    陈彦的语气和念一份技术报告没什么区別。
    “弹头打穿压制装置之后，岩浆层的反弹不是单纯的喷发——是整个地壳的应力释放。三天的人工冰冻在岩浆通道周围製造了极大的温差应力，装置被摧毁的那一刻，这些应力全部沿著断裂带传导了出去。”
    屏幕上的画面可没有他这么淡定。
    北斗卫星切换到光学通道后，倭国关东平原的画面出现在中屏上。
    东京所在的方向已经被蘑菇云和火山灰完全覆盖，地表细节无法辨识。但卫星的合成孔径雷达还在工作——雷达回波显示，整个关东平原的地表高程数据在快速变化。
    地面在下沉。
    “陈主任！”方克勤的手指戳向屏幕左下角新弹出的数据框，“海洋浮標——”
    陈彦已经看到了。
    太平洋一侧的深海浮標监测网传回了异常信號。从富士山到骏河湾海域，海底地形在三十秒內发生了剧变。
    地震引发的海底断层位移量超过十五米。
    这个位移量意味著什么，方克勤不需要陈彦解释。
    海啸。
    系统面板上自动推送了计算结果——
    第一波海啸波高预估：十二至十八米。
    传播方向：以震源为圆心向四周扩散。主能量轴指向倭国太平洋沿岸，次能量轴指向西北太平洋开阔海域。
    预计到达东京湾时间：四十二分钟。
    预计到达倭国太平洋沿岸各主要港口时间：三十五至六十分钟。
    “十八米。”方克勤的声音哑了。
    十八米。六层楼高的水墙。
    “这还只是地震引发的第一波。”
    陈彦站起来，走到中屏前面。
    “富士山的大规模喷发如果持续超过六小时，火山碎屑入海之后会引发第二波。第二波的波高取决於碎屑流入海的体量——现在还算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