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神厕的拜殿內，十九名內阁成员正在起身。祝词宣读完毕，太鼓手在殿外擂响了第三通鼓。鼓声从nhk的收音话筒里传进来，被压缩成一团沉闷的嗡鸣。
    六万人的欢呼声盖过了鼓声。
    陈彦盯著画面看了五秒。
    太鼓声，一下一下。
    “志乾。”
    “在。”
    “靖国那边的活动几点结束？”
    “东京时间傍晚六点。还有一小时零九分钟。”
    “內阁全员都在殿內？”
    “nhk的镜头扫到了十七个人。还有两个在偏殿，內阁官房长官和防卫厅长官——防卫厅长官在接电话，应该是在处理弗莱彻號越线的后续。”
    陈彦把nhk的画面关掉。
    他的视线回到左屏。
    轨道实时画面上，四十九个橙色光点排成弧线，正在近地轨道上以每秒七点八公里的速度滑行。
    光点经过倭国列岛上空的时间窗口，每九十二分钟出现一次。
    下一个窗口——二十三分钟后。
    陈彦拿起桌上那张折过两次的清单。展开。七个条目，七个勾。他把清单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弗莱彻號越线，雷达照射。
    第二行：理由成立。
    他放下笔，拿起红色电话。
    拨了四位数。
    响了一声。
    l帅接了。
    “弗莱彻號越过五十海里红线，火控雷达锁定泰山號编队。”陈彦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咬得很清楚，“鹰酱递了刀。倭国內阁全员还在神厕里。下一个轨道窗口，二十三分钟后打开。”
    l帅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响了三下。
    “你怎么看弗莱彻號的越线？”
    “政治动作。华盛顿用弗莱彻號的雷达照射做一个同盟尽责的姿態，交差用的。但这个姿態给了咱们一个檯面上站得住的东西——对方先动的手。”
    “打完之后，鹰酱会不会翻脸？”
    “翻不了。”陈彦拉过那份方克勤连夜赶出来的名录——倭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重工业企业產值排序，附带对鹰酱零部件供应链的关联度分析，“这份东西我看完了。倭国对鹰酱的零部件依赖度，集中在精密光学、微型电机和高纯度钢材三个领域。这三个领域的替代供应商——西德能接百分之四十，咱们自己能接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百分之二十五，鹰酱的国內產能在六到八个月內可以填上。”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鹰酱丟掉倭国这个供应商，阵痛期不超过八个月。八个月，换一个在西太平洋上再也没有人给他们添堵的战略格局——华盛顿的帐算得过来。”
    l帅没接话。
    停了四秒。
    “打完之后，毛熊呢？”
    “毛熊会害怕。”陈彦盯著左屏上的轨道画面，“他们的军事情报部门会在三天之內反推出天基平台的轨道参数。然后他们会发现——这些弹头的覆盖范围不止倭国。北半球，北纬二十度到六十度之间，所有的军事目標都在射程之內。包括莫斯科。”
    “所以？”
    “所以毛熊会主动要求和咱们签一份战略互不侵犯条约。不是因为他们想签，是因为不签就睡不著觉。”
    l帅的指节敲了一下桌面。
    和上次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意思。
    “窗口还有多久？”
    陈彦看了一眼左屏角落的倒计时。
    “十九分钟。”
    “去吧。”
    两个字。l帅掛了电话。
    陈彦把听筒放回底座。
    屋子里安静下来。三十平米的空间，四面军绿色墙壁，没有窗户。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和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混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檯正前方。
    三块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左屏——四十九个橙色光点在轨道上移动。倒计时跳动：18分47秒。
    中屏——倭国列岛的卫星地图，四十九个红色十字標记。
    右屏——系统操作界面。
    等待最终指令。
    陈彦把两只手放在工作檯的金属边缘上。
    他没有想那六万人。
    他也没有想那十九个穿黑色礼服的內阁成员。
    他想的是一张地图。
    亚洲太平洋地区的地图。
    从堪察加半岛到马六甲海峡，从日本海到南海，整个西太平洋的弧形岛链。
    第一岛链。
    四十年来，从冲绳到台岛到菲律宾，这条链子锁著华夏出海的每一条航道。
    倭国列岛，是这条链子上最大的一个环。
    拿掉这个环，链子就断了。
    不是断一截——是从根上断。
    鹰酱在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百分之六十依託倭国的港口、机场和后勤设施。横须贺是第七舰队的母港，嘉手纳是空军的前沿基地，佐世保是核潜艇的维护锚地。
    这三个名字，全在他的清单上。
    四十九枚弹头落下去，倭国四岛的重工业体系、能源网络、军事设施同步归零。鹰酱在西太平洋的前沿部署失去百分之六十的后勤支撑。第七舰队要么退到关岛以东，要么趴在冲绳等补给——而冲绳的嘉手纳基地，也在清单里。
    退。只能退。
    退到第二岛链。
    从第一岛链到第二岛链，中间隔著三千公里的开阔洋面。
    这三千公里，就是华夏海军未来五十年的战略纵深。
    一击换五十年。
    倒计时跳到了15分钟。
    陈彦低头看了看工作檯凹槽里的六稜柱晶体。蓝色光带沿著凹槽边缘匀速流动，速度没变，亮度没变。
    他伸出右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键盘最右下角，一个红色按键。按键的表面凹陷了半毫米，和普通键帽不同——需要用力按压才能触发。
    防误触设计。
    他的手指落在红色按键上。
    没有按下去。
    他在等。
    等倒计时走到轨道窗口打开的那一刻。
    14分钟。
    13分钟。
    通风管道的气流声在耳边放大了一倍。
    12分钟。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条自动推送的信息——
    北斗实时监测：弗莱彻號当前坐標，钓鱼岛东南四十三海里。航速15节。持续雷达照射中。嘉手纳基地第二批f-4机群起飞，共六架，航向西南。
    陈彦扫了一眼，没有关掉。
    让这些数据留在屏幕上。
    以后这些数据会被存入档案。它们会告诉所有翻阅档案的人——在最终指令下达之前，对方做了什么。
    10分钟。
    他的右手食指在红色按键上纹丝不动。
    指腹压著键帽的边缘，感受到塑料表面细微的纹路。
    他的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打击之后的辐射扩散范围。
    每枚弹头的当量相当於两枚氢弹。四十九枚同时命中，释放的能量足以让倭国四岛的绝大多数地表建筑在衝击波中化为废墟。但真正的杀伤不在衝击波——在辐射。
    高强度核辐射会隨大气环流向东扩散。倭国列岛以东是北太平洋。洋流和大气环流的主方向是从西向东。
    辐射云会飘向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