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帅掛了电话。
没有说批准,也没有说不批准。
但他掛电话之前的最后一个动作——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是老帅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
在西山的那间指挥室里,这个动作只有一个意思。
干。
陈彦放下听筒。
他没有急著按下最终指令。
屏幕上的四十九个橙色光点在轨道上缓缓移动。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枚搭载核战斗部的锥形动能穿甲弹。它们的飞行速度是每秒七点八公里。从接到指令到命中地面目標,全程不超过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他站起身,走到中屏前面。
屏幕上的倭国列岛被四十九个红色十字標记覆盖,密密麻麻。最北端的北海道苫小牧,最南端的鹿儿岛航空基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第四十九个標记上——东京,九段北。
nhk的直播画面他在来之前看过了。六万人挤在神厕里面,挥舞旗帜,高喊口號。十九名內阁成员身穿黑色礼服,向那些灵位鞠躬。
那些灵位里面,有当年在华夏犯下滔天罪行的战犯。
易中海手背上的刀疤。阎埠贵在胡同口烧纸时念叨的那些名字。南锣鼓巷街坊们一天之內交上来的一百多封请战书。
陈彦转身回到工作檯前,坐下来。
他没有按那个键。
不是不敢。
是还不到时候。
四十九枚弹头已经进入临射状態。坐標锁定完毕。从这一秒开始,发射指令的有效期是三十天。三十天內,任何时间,他按下那个键——四十七秒后,倭国列岛上四十九个目標同时被命中。
这是一把已经举起来的锤子。
举著,比砸下去更有用。
至少——在对面还不知道锤子已经举起来的时候。
他拉过系统面板,给周志乾发了一条加密短讯。
“密钥已插入。平台就绪。弗莱彻號最新坐標报过来。另——靖国那边今天的活动什么时候结束?”
回復在四十秒后到达。
“弗莱彻號当前位置:钓鱼岛东南五十三海里,航速降至八节。判断为原地徘徊。靖国活动预计持续至东京时间傍晚六点。之后內阁全员转赴首相官邸参加晚宴。”
陈彦看完,把系统面板收起来。
五十三海里。三海里的缓衝。
鹰酱的舰长在红线外面打转,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华盛顿在等。
等著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陈彦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发现茶凉了。他没喝,把杯子放回去。
然后他拿出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通知乔部长:准备第四份声明。內容——华夏已掌握对任何敢於挑衅我国领土主权的国家实施不可逆打击的能力。这不是警告。这是通知。”
他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墙上的时钟走到下午四点三十八分。
东京的靖国神厕里,六万人还在喊。
地球轨道三百二十公里高空,四十九枚橙色光点无声地滑过倭国列岛的上空。
陈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五秒后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方克勤的號码。
“克勤。把倭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的重工业企业名录给我重新拉一份。按照產值排序。我要看看——哪些厂子炸了之后,对鹰酱的零部件供应链衝击最大。”
“这是要……?”
“给鹰酱递个明白话。让他们自己算算,保倭国的代价够不够大。”
电话那头,方克勤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明天早上能要吗?”
“今晚十二点之前。”
“……明白。”
陈彦掛了电话。
屏幕上,四十九个橙色光点在轨道弧线上继续滑行。
无声无息。
和头顶那片黑色的宇宙一样安静。
.......
下午四点五十一分。
红色电话响了。
陈彦拿起听筒。
周志乾的声音从加密线路里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弗莱彻號越线了。”
陈彦的手停在搪瓷杯上面。
“什么时候?”
“三分钟前。当前坐標,钓鱼岛东南方向四十六海里。航速提升到十四节。an/sps-10对海搜索雷达全功率开机,扫描范围覆盖了泰山號编队。”
陈彦没接话。他把搪瓷杯推到桌角,腾出右手,在系统面板上调出北斗卫星的实时画面。
画面刷新了两秒。
蓝色光標——弗莱彻號——已经越过了他亲手画的那条五十海里弧线,正在朝钓鱼岛方向推进。光標旁边跳动的数字显示:航速14.2节,航向310度。
“雷达照射的频率呢?”陈彦问。
“每十二秒一个扫描周期。標准的an/sps-10工作频率,9.375吉赫兹。不是搜索模式——是跟踪模式。”
跟踪模式。
这个词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掂得清。搜索模式是“我在看你”,跟踪模式是“我锁住你了”。一艘驱逐舰用火控雷达锁定另一艘军舰,在任何一本海军作战条令里,都只有一个解释。
战斗准备。
“泰山號的反应呢?”
“王洪海已经下令全舰进入二级战斗部署。两艘驱逐舰转入编队防御队形,反潜直升机起飞。王洪海请示——是否授权电子干扰?”
“不授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干扰?”
“对。让他照。”陈彦把系统面板拉到中屏前面,叠加显示倭国列岛的卫星地图,“让弗莱彻號的舰长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一个驱逐舰的火控雷达锁定一个航母编队——他自己信不信都无所谓,华盛顿的人会信。”
“你的意思是——”
“鹰酱想要一个介入的理由。弗莱彻號越线,雷达照射,这就是他们递给自己的台阶。华盛顿需要在国內舆论面前证明鹰倭同盟依然有效,但不需要真打。所以弗莱彻號会越线、会照射、会拍照、会发电报——但不会开火。”
陈彦的视线从北斗画面移到中屏的卫星地图上。
四十九个红色十字標记还在原位。
“但他们给了我一个理由。”
周志乾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陈彦把面板切到nhk的截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