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轻抿茶水。
“改朝换代,而公不在庙堂,他日若琅琊王氏以外戚专政,公何以自处?”中书侍郎小声道。
“叶谦要称帝了?”裴延抬起目光问道。
“不知。”中书侍郎无奈的摇了摇头。
都知道叶谦想称帝,但又畏首畏尾的,到现在还不敢给自己加九锡。
现在不管叶谦称帝与否,裴延走出这步棋之后,可能就需要以地方的名,换取朝廷的利。
他堂堂裴氏家主,却连个开府仪同三司都没要来?
裴延又好气又好笑。
“莫要捲入这场纷爭。”裴延沉声说道,“以汝之力,斗不过满朝公卿。”
“哎!”中书侍郎重重嘆气。
“老夫问你一事。”裴延说道。
“公请。”
“林松之林公孙女,是谁人从教坊司买出来的?”裴延问道。
“不知。”中书侍郎摇了摇头,“裴公欲知,等我回了京师打听一二,若有线索派人稟告裴公。”
裴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八月初,帝崩。
太子於灵前即位,改元太和。
并州刺史叶途与刘渊部下暗通款曲,做起了奴隶买卖的生意。
汉军攻上党,叶途不战弃城而逃。
时上党南大门已被汉军封闭,叶途被迫成为了第二个叶允,在并州境內一边流窜一边与汉军作战。
刘宜(禿髮那盖)领精兵五千入冀州,击溃叶知秋麾下一路羯族骑兵,俘斩两千余。
叶知秋震怒,遣兵两万余围剿刘宜所部,被刘宜大破,俘斩五千,其余部眾皆散。
叶知秋惊慌失措,留下一子守冀州城,连夜將王都迁入幽州。
刘渊借夏廷政权交接,朝堂不稳,遣两万大军入寇司州平阳郡。
新帝惊慌,连忙拜赵王谦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主持抗击匈奴之事。
……
八月末。
隨著蔡氏被一锅端,大量田地分配下去,阳城在几个月內直接焕然一新。
他们以后种出来的粮食,除了缴纳田赋的部分之外,其余部分都能自己分配。
同时,州府一封公文发来,免除阳城所有农民的任何赋税,使得百姓欢呼雀跃。
这也就意味著阳城百姓今年不仅仅获得了田地,今年的收成全都归他们自己。
那戴黑儿担任马曹主吏后,原马曹佐吏从属,被他以各种理由刁难,挨个换了。
有的被他定罪,抓捕入狱,有的直接被他传统驻守马场的士兵打杀,曝尸荒野。
不公报私仇那是不可能的,但马政却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下记录文书,让人送去阳城,並转交州府。
期间沈玉城发来亲笔嘉奖文书,並赏了些財物,让他喜出望外。
戴黑儿朝著凉州城的方向三拜九叩,跪谢沈玉城大恩。
一日。
草甸以北,有几名外出巡逻的士兵策马飞奔回了衙署。
“队主队主,北山那边出现大量的……军队?”
“什么?”队主这会儿正顶著大太阳操练把式,一听这话嚇得一头热汗成了一身冷汗。
“多少人?”队主赶紧问道。
“人有四五千,马匹军备都不少!”
“怕不是从北地来的杂胡!”队主一听对方有四五千人,嚇得连忙飞跑进衙署。
“快快快!全军上甲,遣人回城求援!这马场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决不能让杂胡霍霍了,快去!”
两名队主火速穿甲上马,带著两队骑兵往草甸北坡飞奔而去。
来者不是胡人骑兵,而是……
沈僉率领的流民军。
他从并州上党郡出发,进谷积山之前,与刘渊麾下军队打了个照面,但没恋战,直接西渡黄河远去。
等过了白露山,到了北地一带,发现在北地游牧的胡人不剩多少。
抓个人一打听才得知,原来禿髮鲜卑已经兵败多时。
禿髮那盖发动政变,杀了禿髮石机,召集了能召集的所有鲜卑骑兵,投奔刘汉去了。
北地目前属於正儿八经的地广人稀的状態,但还是可以遇到游骑兵,不过是从更北边的漠南地带南迁来的胡族。
早知道北地没了大规模的胡人骑兵,沈僉就不用走白露山了,而是可以直接沿著平原西进,如此可节约十几二十天的路程。
沈僉带著这支流民军,也就不用东躲西藏的规避胡人游骑。
反正路上能遇到的游骑,人数最多的也不过百人。
別说那些游骑会不会来招惹他,被他发现定是要以多欺少。
由於后半段不用继续绕路,所以沈僉直接抄近道,翻过陇山西麓,直接空降凉州寧西郡阳城北部山区。
原本从并州带走了四千兵马,拖家带口的,规模也不小,有个七八千人。
经过这几个月奔波,绕行千里,减员將近一半。
军队还有两千余人,其他基本都是將士们的家属。
凉州,我他娘的终於回来啦!
王络之见沈僉一脸兴奋,便问道:“这哪了?”
跟著沈僉翻山越岭,王络之早已麻木。
“西凉。”沈僉咧嘴一笑,“如果我没猜错,此处应该是寧西郡北部,往南二百里,就能上官道,再往西八百里,就能回家了。”
“官道?终於,终於有官道了吗?这该死的山道,老子是一步也不想走了啊!”王络之一听到官道两个字,感觉自己终於从泥潭里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后的流民军们,统统鬆了口气。
这一路奔波,简直比在并州之时,与匈奴军队转战千里还要辛苦。
一路上,隨行人员都怀疑沈僉是不是真认识路。
“沈公,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甸,有西凉大马,不少!”有斥候飞跑来报。
“草甸?莫非到了天露苑,好好好!”沈僉顿时来了精神,“对方多少人,多少马?”
天露苑是西凉蔡氏的產业,赶上不如撞上,都抢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马多,而且他不嫌弃自己的马更多一点。
“人不知道,马不下两千。”
“报,有骑兵来了,人数约一百,全副武装!”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山坡下的流民军便看到头顶上方出现一颗颗脑袋,紧接著是身躯,战马。
一百人,整齐的列在山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