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安昌郡探查沈玉城夫妻二人底细的廖响回来了,只是他一回来才发现,蔡氏被一锅端,阳城被州府全面接管。
上源县伯陈波隨沈玉城去了一趟州城,不知道商议了什么,復又带人返回上源县。
但听说陈波一扫颓靡,又支棱起来了。
对廖氏来说,这也是好事,因为廖响目前还属於陈波的部曲將。
廖响將打探到的消息匯总,交於廖通。
而这时候廖响也才知道,原来林氏出自顶级门阀。
沈玉城两口子的履歷,包括安昌钟氏的巨大转变,对廖通有著重大的借鑑意义。
通过钟显的变化来看,钟显对自己挺狠的。
钟显硬生生的从自己身上剐了一层皮肉,以此来换得新生。
但不得不说,隨著钟佳入州府,钟留被沈玉城带在身边,由沈玉城两口子亲自教导,钟显也確实得到了回报。
安昌钟氏更上一层楼,这就是钟显赌出来的结果。
廖通要为一个家族求生存发展,所以他需要用特別的视角来看待沈顾两人。
比如说,凉州不再是大夏的凉州,而是一个新的政权,而他现在要依附新的政权。
廖通可不想步蔡氏的后尘,他很快找到了切入口,他亲自宴请苏子敬,並表示愿意大力支持州学。
他从族中挑选了一批青年才俊,包括自己亲儿子在內,打包交给苏子敬。
钱粮物资,给的也不少。
廖通確实是个放得下身段的,而且该下注的时候绝不含糊。
他学了钟显一手,让自己的亲孙儿拜苏子敬为师,也不管苏子敬有多年轻。
只要沈顾两人长久立足,州学在凉州的作用,就等同於国子监在京城的作用。
万一哪天沈顾两人真的割据一方,那苏子敬就成了真的国子监祭酒,而他孙儿就是国子监祭酒的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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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氏见廖氏果断下注,立马跟上,但找不到好的切入口。
但这时候,沈玉城主动去拜访庾氏了。
这让庾氏上下非常高兴。
沈玉城时常以参观视察为由,带著一帮从顾氏找来的半吊子人才,去庾氏產纸的庄別业视察。
七月,夏日炎炎。
除了有小规模的流民暴动需要出兵镇压之外,寧西郡的整体秩序趋於稳定。
镇压流民暴动基本上都是派新兵去练手,这点军功,老卒们也瞧不上。
七月三十,州府。
顾尹领著一眾官吏,站在刺史府门前。
圣旨到了。
顾尹率眾拱手而立,恭迎圣旨。
那传旨官员將圣旨打开,朗声宣读。
“制詔:凉州北邻胡狄,自兴泰以来,禿髮部屡犯疆塞,劫掠吏民,烽燧不绝。
顷贼眾据州城,势若燎原,则西凉大地陷矣。
西凉顾尹,忠烈內发,志清荒秽,率厉將士。
兵者三千,一战而溃其眾,俘斩万余,使州城完復,边塞清朗。
朕闻捷音,嘉嘆不止,非卿之忠勇,孰能克此?
扫除胡狄,收復失土,功盖寰宇。
以尹为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镇西將军、领凉州刺史。
赐金千两,绢千匹,以旌殊勛,主者施行~”
“臣凉州刺史,领旨谢恩。”顾尹先拱手一礼,然后上前接过圣旨。
这下名正言顺了。
顾尹接过圣旨的一瞬间,觉得没有开府仪同三司,感觉少点什么。
但转念一想,自己什么时候也有这种野心了?一个持节都督刺史,加將军號竟然还不够,还想要开府仪同三司?
我才二十岁啊!
那官吏看了站在顾尹一侧的沈玉城一眼,又拿出一封圣旨,打开。
“詔曰:安昌九里山县县令沈玉城,领兵上阵,亲冒矢石,一战而破禿髮鲜卑,忠勇可嘉,功不可没。
擢玉城为:凉州司马,兼任寧西郡太守,领寧卫將军。
赐金百两,绢五百匹,主者施行~”
“臣凉州司马领旨谢恩。”沈玉城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封给他的圣旨。
这有点不合常理。
一州主官,由圣旨御封倒也正常。
可他一个司马,吏部下文书就足矣。
官不官將军不將军的无所谓,陛下亲自下旨,这赏赐给的太少了些吧?
天子的排面呢?
不过沈玉城还是美滋滋的接过了圣旨,收下了赏赐。
紧接著,官吏又宣读了一封嘉奖圣旨。
这时顾尹心中在嘀咕,他早已向朝廷上书,要为沈玉城请一爵位。
看样子是没有。
还有,沈玉城的乡品也没定下来。
顾尹將一眾传旨的官吏迎进刺史府,寒暄一番之后,让靡钧为官吏安排下榻处。
临走之时,他扭头看了站立在一旁的沈玉城一眼。
虽然相貌上跟顾尹不能比,但一介庶人能有这种长相,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简单安顿了一下,这官吏换了一身常服,只带了几名隨从,便出门去了。
顾府,东院书房。
裴延已知圣旨到了,心情不错,脑中时常想起沈玉城那一曲独奏,颇有灵感,准备泼墨作画。
不多时,一人前来拜访。
“拜见裴公。”
裴延见人到了,便让人撤下笔墨,上了茶水。
那人落座后,立马接过茶具煮茶。
“顾七郎为凉州都督刺史、使持节、加將军號,沈玉城为凉州司马,兼寧西郡太守,加杂號將军,都是圣旨御册。”他一边煮茶,一边说道。
“雀儿的仪同三司呢?”裴延眉头一皱,语气略微有些不悦。
“哎!”那人重重嘆气。
沉默片刻又说道:“能不能开府,七郎不都已经行了徵辟的权力了?眼下州吏府吏两套班子,都在七郎之手,本质上就是七郎自己的幕府了。”
裴延恢復平静,反正也就这样了,再没什么好计较的。
毕竟自己不在朝堂,做事不顺手。
“其余官吏呢?”裴延又问。
“其余官吏由吏部下发文书,七到十日便会到凉州。”
那人倒茶后,朝著裴延恳切的问道:“裴公何时还朝?”
裴延端起茶盏定住,目光看向对方,不作回答。
“叶允本在并州打出威望,可那……有人贪功,撤了叶允的并州刺史,而后叶允於上党与石灿大战不落下风,再然后……叶允被奸人所害。
刘渊势力日益壮大,数月前又派出一支军队攻打冀州。
叶途入并州之后,根本就不可能制止刘渊。
时局动乱,皇室宗亲內斗不止,空耗国力。
裴公再不返回朝廷主持大局,司州恐遭兵乱!”
那人朝著裴延拱手,郑重说道。
“你任中书侍郎几年了?”裴延饮了口茶,淡淡问道。
“七年有余。”中书侍郎回答道。
“老夫年近七十,精力早已大不如前,你也是朝中老人了,觉得老夫能力挽狂澜?”裴延问道。
“这……”
中书侍郎往前凑了凑。
“裴公,圣躬不豫,大限之期恐不远矣。”中书侍郎以极低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