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新式武器
    吃饭、睡觉、督导军士训练、处理领地繁杂的日常事务，想被苏海伦骑、想骑爱丽莎夫人————
    林客的生活在平稳中规律地运转著。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日，某天清晨，他正像往常一样在加尔亚娜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准备先去庄园各处巡查一遍，再练习骑术和剑术时，却见铁匠铺的小学徒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跑了过来，隔著老远就扬声喊道：“大人！安德烈师傅让我来请您，他说有新成果要呈给您看！”
    林客心中一喜，还以为是之前交代的盔甲锻造出了成果样品。
    毕竟领地的铁矿质地偏软，打造重甲向来费时费力，能这么快有结果，也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等他快步走到铁匠铺，迎出来的铁匠安德烈黝黑的脸上泛著红光，对著林客大声说道：“大人您快来看，是您前些日子给的那些铜锭，我琢磨著试了几次，总算出成品了！”
    听闻是铜锭的成果，林客顿时喜上眉梢，毕竟铸造火炮的工艺虽然不怎么复杂，但是能够这么快出结果，也多亏於铁匠安德烈当年在【联合城邦】那里游歷学习掌握的锻造技能。
    林客连忙跟著铁匠安德烈走进铁匠铺，扑面而来的是炭火余温热浪与金属特有的气味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可当安德烈將放在角落的物品展示给林客看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疑惑。
    “你管这叫炮？”
    “是啊。”
    “这是吗？”
    “这是吧。”
    “这对吗？”
    “这对吧。”
    林客看著眼前这个小巧玲瓏，精致无比的小傢伙，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客眼前的物件確实是一个炮的形状，只不过大小尺寸上却是袖珍了许多。
    这门铜炮的长度目测不过三十公分，口径顶天了也不超过直径四公分，至於重量，林客上前拿起来提了一下，掂量著估摸也就在十公斤左右。
    “这么小的吗？还是你想说小小的也很可爱？”
    铁匠安德烈见林客似乎在嫌弃火炮的尺寸口径，连忙解释道：“大人，这玩意造的太大的话容易炸的，要是真往大了造，现在这些铜加起来还不够一门炮用的。
    並且那种大炮的製造工艺也是更加复杂，我並没有掌握这项技能，除非现在开始学习研究才行，不过那需要不少时间。
    现在这种小型的铜铸火炮我是照著南方那些大城市的守城器械造出来的，能够发射石弹和铅弹，要是放在城头上，射程至少可以达到五百米那么远！”
    把玩著手里的火炮，林客总觉著这玩意叫大口径火统，又或者叫手炮似乎更加合適一些。
    林客当即向铁匠安德烈询问了这门火炮的製作过程，铁匠安德烈接过火炮，摆弄了一下，然后简单介绍道：“主要的原料用的是铜锭，然后我还掺合了点锡进去，这样可以减少铸件出现气孔。
    铜比铁好融化，在铜液熔化后去除表面的杂质，然后採用泥型铸造，用內外模作出形状，再將內模居中固定在外模內，两者之间的空隙就是为炮管壁。
    这里的步骤其实很快，但是在注入铜液后，还需要让模具自然冷却数天才能够开模。
    等到冷却完了敲碎外模和內模，取出粗坯后，再用子、銼刀等工具清理表面的毛刺，打磨炮口和炮尾，確保炮膛光滑就好了。”
    听到铁匠安德烈的介绍，林客才注意到眼前这门迷你火炮既没有膛线，也没有瞄准器。
    也就是说，它能打多远、打到哪里，全得看运气。
    望著眼前这个小傢伙，林客嘆了口气。
    他其实想要的是那种能轰开城墙的大炮，可按眼下的技术水平和材料，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不好再强求更多。
    至於那种真正威力巨大的火炮，只能等日后专业人手充足、设备配齐到位，再慢慢考虑铸造大炮和开膛线之类的事了。
    想到这，林客也是问道：“现有的材料还能铸造多少门这样的嗯————炮？”
    铁匠安德烈想了想答道：“眼下的铜锭和其他材料加起来，最多还能造出五门左右。
    不过虽说我这里能生產铜铸火炮，可火药这东西我实在弄不出来，那玩意得靠商队从南方进货，而且价格不便宜。”
    林客笑著说：“这不用担心，我手头还有些存货，暂时够用了。
    不过说到火炮操作，安德烈大师，还得麻烦你帮我培训些会使用的人，想必你应该会这个吧？”
    铁匠安德烈爽朗一笑：“这没问题。我给你介绍我的儿子，鲍夫，你过来。”
    说著，那个刚刚去通知林客的学徒连忙凑了过来，有些靦腆地站在一旁向林客行了个礼。
    “就让这小子负责吧，他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器械。
    之前我在【老冰湖】的时候，有船队在我那里保养船上的器械，这小子跟著路过船队上的炮手学过些门道，算是能把火炮使得动了。
    对了，说到锻造火炮，还得是那些南方的大工坊里面的大师，他们给船上锻造的青铜炮才是真正厉害的大傢伙。
    不过为了防止炸膛，那炮管壁造得又粗又厚，偏偏分量太沉太重，加上距离稍远就根本打不准，所以在陆地上很少见到那玩意。”
    安德烈的话让林客暗暗留心。或许等过段时间该让拉蒙去南方跑一趟。
    凭著他当年做奴隶商人的门路和技巧，说不定能从南方请些擅长铸炮的大师过来。
    既然有了炮，哪怕是袖珍版的，林客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先试一试。
    不过在鲍夫的建议下，林客还是决定再等上一天，同时让阿莱去將自己调配收藏好的火药给送了一些过来。
    毕竟现在光有火炮，却没有炮弹、引线、靶场之类的物件和场地，一时间也没办法直接实验，所以必要的耐心准备还是要有的。
    而鲍夫对於火炮的喜爱却是远比林客想像中的要多得多，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上门来示意林客可以去参观这次的试炮。
    在鲍夫的带领下，眾人来到河的对岸，在一片刚刚开荒不久，却还没有种植作物的田地上，此刻这里已经做好了试炮准备工作。
    铁匠安德烈已经提前到场等待，同时將火炮用木架固定在预先挖好的土坑中，炮身下方还垫上了厚实的原木缓衝后坐力，周围用绳索拉起警戒范围，禁止无关人等靠近。
    见到林客等人到来，作为这门炮的製造者，铁匠安德烈对於这次的试炮还是颇为紧张的，不过他还是迎了上去，对著林客说道：“大人日安，现场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林客站在火炮旁点点头道：“开始吧。”
    他现在也想看看这门袖珍炮的威力如何，但凡过得去，他都会让铁匠安德烈再生產出一批来，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只能暂且搁置这个计划了。
    铁匠安德烈点点头，他亲自上前拿起火炮检查，確认炮膛是否有裂纹、炮口是否平整。
    在確认无误后，一旁的炮手鲍夫將已经按照比例称量好的火药倒入炮膛，然后用长杆捣实，隨后放入一枚圆形的铁弹，再用乾燥的麻布塞紧，確保弹药与火药贴合。
    紧接著他在炮身侧面的引火孔中插入浸过油脂的麻绳引信，一端深入膛內接触火药，另一端留在外面露出约一尺的长度。
    做完这一切，鲍夫竖起大拇指，凭藉目测朝向大致瞄准远处的目標。
    那是一处堆起来还没有焚烧的草垛，占地面积足足有七八平米，距离火炮的位置大概有两百米左右。
    瞄准好目標，鲍夫確认无误之后，却是转过头来对著林客说道：“大人，这是第一次发射，还请你们站远些。”
    林客也不矫情，当即带著眾人退后数十米，躲在了一处临时由土坡堆起来的掩体后静静等待。
    看到所有人都离开，鲍夫有些紧张地手持火把，然后慢慢靠近引信。
    確认周围安静没人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向著光辉主祷告许久，心里盼望著一切顺利，毅然决然地点燃引信，然后连滚带爬地朝著掩体处跑去。
    引信飞速燃烧，突然间只听到火炮膛內的火药轰然爆炸，巨大的衝击力將炮弹射出，炮身因后坐力猛地向后弹跳，发出巨大声响。
    硝烟散去，眾人也是连忙上前查看。
    炮手鲍夫率先跑到火炮的位置，仔细查看了炮身的状態后，朝著林客点点头，林客的目光却是看著前面的靶子。
    然而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靶子有什么变化，很显然刚才那一炮並没有命中目標。
    “射到哪里了？”
    “射歪了吧？”
    “旁边，我刚刚看到炮弹往左边的方向飞去了。”
    “去看看。”
    很快，在眾人的仔细搜寻下，终於在距离靶子五十多米外的地方找到了炮弹的踪跡。
    那枚炮弹在泥泞的地面上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弹坑，落地后还向前弹跳了几下，在湿软的泥土里留下一串零散的落点轨跡。
    林客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弹坑的深浅与范围，发现这枚小巧的炮弹虽个头不大，威力却还是能够满足战场需求的。
    单论破坏强度，已经能与【渡鸦堡】木墙边架设的那几门石砲相提並论。
    但受限於口径的先天不足，它的短板也干分明显。
    其不仅无法实现大面积杀伤，就连原本想要的发射炸药包的想法，如今看来也显得格外勉强。
    一旁的炮手鲍夫见状，连忙上前解释：“大人，这是第一次试射，准头確实没把握好。为了稳妥起见怕它炸了，刚才的装药量也特意减少了些，要不我再试一次？”
    林客点头应允，隨后便带著眾人再次退回掩体后方，只留鲍夫在炮位前清理炮膛。
    刚发射过的火炮身管温度骤升，为了不让炮管变形，必须经过水冷或静置气冷才能再次使用。
    只见鲍夫先仔细擦拭乾净炮膛內部的残留火药与烟尘，又取来浸过水的麻布裹在炮身上降温，如此一番操作下来，足足过了三分钟才重新开始瞄准装填。
    林客在掩体后默默计时，心中不由思索，这样的射速若是放到战场上，结合它有限的射程，一场战斗下来这门炮恐怕只能打出一发炮弹。
    虽说眼下有炮手操作不熟练的因素，但即便熟练度提升，这门炮的持续作战的可输出时间，恐怕也撑不过三连射，这还是在极为理想的状態下。
    若是自己组建一支五门炮的炮兵队，满打满算也只能提供十五发炮弹的支援。
    可再看看刚才那感人的命中率，五门炮十五发齐射，最后能有两三发真正命中目標，恐怕都得靠光辉主的庇佑才能实现。
    就在林客在掩体后暗自盘算火炮实战价值之际，炮手鲍夫已经手脚麻利地完成了第二次装填。
    炮膛里重新填装了火药，鲍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比第一次试射时多了几分篤定。
    隨著引信点燃的滋滋声响起，以及鲍夫连滚带爬的逃离，炮口再次喷出浓烈的白烟，炮弹呼啸著掠过半空。
    这一次的落点明显比上次精准许多，在眾人的注视下，炮弹最终落在距离草垛不到三十米的田埂上，泥块飞溅的范围比上次更靠近目標区。
    鲍夫望著落点鬆了口气，脸上却仍带著几分未命中的尷尬，连忙转向林客等候指示。
    林客抬手示意继续，他知道熟练度对这类武器的影响极大，多一次试射便多一分数据积累。
    鲍夫立刻忙碌起来，先用沾著冷水的麻布反覆擦拭发烫的炮身，又仔细清理炮膛內残留的火药残渣。
    这次他装填的动作明显加快，但是瞄准的时间却是更长，直到確认炮口稳稳对准草垛中心，才再次点燃引信。
    轰鸣过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靶区，只见草垛边缘突然炸开一团烟尘，炮弹竟擦著草垛的边缘飞了过去，虽然只是擦边，却实实在在命中了目標区域，炮手鲍夫顿时涨红了脸，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射程两百米，目標区域约小房间大小，三次试射仅一次擦边命中，命中率不足三成。
    林客心里清楚，这已经是理想状態下的结果。
    若是在真实战场，受风速、震动、炮身过热等因素影响，连续射击次数越多，命中率只会断崖式下跌。
    光是刚才三次试射间的冷却与装填，其中的时间就已经耗费了近十多分钟，这样的节奏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几乎难以想像。
    但林客並未流露不满，他伸手触摸著仍带著余温的炮身，这门炮虽然简陋，却比【渡鸦堡】的石砲轻便太多，拆解后一个后勤兵就可以拎著走，要是在加上炮弹木架子之类的东西，在多配给一匹驮马就足够了。
    在这个依赖城墙与方阵的时代，能带著火炮快速转移、隨时提供火力支援，本身就是突破性的战术优势。
    低命中率可以用多门火炮齐射弥补，慢射速可以靠提前部署规避，而便携性带来的灵活性，却是那些笨重的传统攻城武器永远无法比擬的。
    他望著远处的弹坑，眼中已开始勾勒这支新生炮兵队未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