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朱祁镇气极反笑,他將手中的铁杴狠狠地掷在刘聚面前,入土三分。
“铺一层盐碱,放几块石头,一万亩大明朝的良田,便成了你们刘家,石家的私產!”
“你们用这块地里產出的粮食,去换取江南的美酒,换取一百两黄金的马蹄金!”
“转过头来,还要让太仓拨款来賑济你们的將士!”
朱祁鈺大步走到刘聚面前,从袖中抽出那捲牛皮尺。
狠狠地抽在刘聚的脸上,留下一道通红的血印。
“你们这帮蛀虫!吸的是大明朝的骨髓!”
刘聚捂著脸,知道大势已去,嚇得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这都是……这都是前任留下来的规矩,末將也是隨大流啊……”
“隨大流?好啊。”
朱祁鈺眼中闪过一丝与朱祁镇如出一辙的暴戾与精明。
他从怀中掏出算盘。
“啪嗒啪嗒!”
“一万亩良田,隱瞒不报。按大同下等水浇地亩產八斗算,一年便是八千石粮食!按市价折算白银五千两!”
“你们瞒报了十年,便是五万两白银!”
朱祁鈺將算盘懟在刘聚的面前。
“立刻传本王令!封锁大同总兵及副总兵衙门!查抄所有相关將领的私宅田產!锦衣卫按著兵部的旧档,给本王一处一处地挖!”
“凡是地表下藏著黑土的,尽数丈量收回!查出一亩,便按十年的欠帐,从他们的家產里给本王扣出来!若是家產不够抵债……”
“便將他们全家老小,编入军户!在这大同的边墙上,给本王扛一辈子砖头,直到把这笔帐还清为止!”
跟在朱祁鈺身后的锦衣卫齐声暴喝。
“卑职遵命!”
如狼似虎的緹骑瞬间將刘聚等一干將领按倒在地,剥去甲冑。
白狼坡上,寒风依旧呼啸。
但站在这片土地上的郕王朱祁鈺,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寒冷。
他看著那些被拖走的边关悍將,看著脚下那肥沃的黑土,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半个月来在文华殿受的屈辱,在西苑挨的毒打。
在这一刻,化作了撕开这帝国毒疮的利刃。
原来,皇兄和太傅教他的,不是如何受苦。
而是如何用算盘和铁杴,去掌握这天下最真实的权柄!
数日后。
大同镇军屯贪腐大案的捷报,伴隨著几十辆装满抄没白银和重订鱼鳞册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京师。
文华殿旁的首辅值房內。
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几盆寒梅悄然绽放。
顾延年手捧著朱祁鈺送回来的那份条理清晰,錙銖必较的查田摺子。
嘴角泛起一抹閒適的笑意。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精神上。”
顾延年端起茶盏,看著窗外的寒梅傲雪。
在那个名为“大明战神”的小算盘精的亲自调教下。
这位原本在歷史上会被仓促推上皇位,在土木堡之变后苦苦支撑的郕王殿下。
如今已然化作了一头带著铁杴和算盘,在九边疯狂撕咬贪官污吏的凶狼。
冬月初,京师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彤云密布,朔风卷著如席的雪片,將整座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素白之中。
汉白玉的台阶,金色的琉璃瓦,皆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呼啸的北风穿过宫墙的夹道,发出宛如困兽般的呜咽声。
然而,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此刻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与这严寒天气格格不入的喧闹景象。
“快!都给朕当心些!若是磕碰掉了一两银子,朕扒了你们的皮!”
正统皇帝朱祁镇,此刻连头上的翼善冠都未曾戴正。
只披著一件玄色的大氅,脚踩著鹿皮长靴,正站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那张清俊的脸庞因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广场中央,停放著整整三十辆用厚重油布遮盖的四轮大马车。
拉车的挽马正打著响鼻,吐出阵阵白气,马蹄在雪地里不安地刨动著。
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是锦衣卫从大同镇日夜兼程押送回京的赃银。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领著百十个身强力壮的內监,正满头大汗地將马车上的油布掀开。
隨后將一个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抬下来,整齐地码放在朱祁镇的面前。
“万岁爷,大同镇查抄副总兵刘聚及一干贪將的现银,金鋌,连同变卖他们私宅所得,共计白银七十五万两,已尽数押解至此!”
隨行的锦衣卫百户单膝跪地,大声稟报。
“好!好!好!”
朱祁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双眼放光,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红木箱子的铜锁。
“砰”的一声,箱盖翻开。
白花花的银锭,在周围几百支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银光。
那光芒刺破了冬夜的风雪,直直地晃进了朱祁镇的心坎里。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满满一捧银元宝。
感受著那冰冷而又沉甸甸的触感,嘴角咧到了耳根。
“七十五万两!大同一地的副將和参將,就能刮出七十五万两现银!石亨那狗东西,当年竟然还敢舔著脸跟朕要三十万两修城墙补战马!”
朱祁镇咬牙切齿地笑骂著,將手中的银锭重重地扔回箱子里,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王振!”
朱祁镇转过身,大喝一声。
“奴婢在!”王振赶紧凑上前。
“將这些箱子全给朕抬进东暖阁!点上最亮的牛油大烛!朕今夜不睡了,朕要亲自拿著算盘,一锭一锭地核对这笔银子,少一文钱,押车的锦衣卫统统发配去黄河背石头!”
朱祁镇兴奋地搓著手。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这笔巨款该如何存入內帑,如何用来钱生钱了。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北方,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情与讚赏。
“祁鈺这小子,当真没有白吃西苑的苦。他拿著朕赐的算盘,这帐查得乾脆利落!好一把割贪官韭菜的快刀!”
“传朕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同,赏郕王御前行走之权,赐四爪金龙蟒袍一件。让他给朕继续往宣府查!”
“一寸地,一两银子都別放过!”
大雪纷飞,少年天子在雪地里点算金银的笑声,顺著风声,远远地传到了宫外。
而此时的京城內,无数王公贵族,勛臣武將的府邸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大同镇军屯贪腐案的盖子被彻底掀开。
副总兵刘聚全家被编入军户去修边墙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暗道传遍了京师的將门勛贵圈子。